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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沉默的徐鸣珂几乎是紧跟着她的话音开了口,“我已提前订好楼上雅间。”
弗筠不由一怔,侧头看向他。
他亦恰好看着她,眸光被灯火映得灿红,如同着了烈火,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错开了目光。
聚丰楼是灯市口最繁华的一家酒楼,足有四层高,各色花灯将酒楼装点得如同如同琼楼玉宇,通明璀璨。
上元佳节,聚丰楼大堂散座早已是一位难求,遑论四楼最精致昂贵的雅间,也不知徐鸣珂用了什么手段,竟预定了一间视野颇佳的房间。
雅间有一扇雕花木门通向外间的宽阔廊道,此间凭栏远眺,可将大半个灯市口的繁华盛景尽收眼底。
夏嬷嬷体力不佳,也不上凑,只坐在雅间椅子上揉腿捶腿,问兰亦沉默坐在旁边,间或吃两口点心。
只有弗筠饶有兴致地走上露台,双手扶着栏杆,俯视着满城烟火。
点点灯火,如星河倒悬,坠落人间,近处是灯棚连绵,远处是万家灯火,当真是美不胜收。
徐鸣珂安顿好夏嬷嬷和问兰后,也移步到外间廊道,反手带上门,将暖意和视线都阻隔在内。
他悄无声息地走至弗筠身边,身上的玄色大氅因动作微微蹭过弗筠所披的月白斗篷,在夜风中衣袂偶尔轻触,若即若离。
高处不胜寒,偶有一两缕疾风吹过,使人面目微凉,另外半边脸却因一道灼灼目光有些发烫,一冷一热,一阴一阳,着实难耐。
弗筠不动声色地撤回双手,拉了拉斗篷,转身准备返回室内。
“弗筠。”
身后,徐鸣珂突然开口叫住她。
弗筠转身看他,“何事?”
徐鸣珂目光有些晦暗,“陪我说会儿话吧。”
弗筠仍站在原地,“你想说什么?”
徐鸣珂不由苦涩一笑,“我现在连跟你闲话家常、扯几句闲天的资格都没了么?”
弗筠眉心轻蹙,“我并非此意。”
说完,她便重新走回栏杆旁。
长长的廊道,栏杆边几乎爬满了成双成对相携同游上元的年轻男女,他们远远看起来并无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身边人皆言笑晏晏,柔情蜜意,这处却静得悄无声息。
弗筠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徐鸣珂要闲话的是什么家常,侧头看他,见他深蹙着眉,目光却落在聚丰楼脚下的灯棚行人,唇线抿得笔直。
她忍不住开口,“若是……”
“舜顷下落不明,你就打算这么一直守着他么?”
似乎生怕听到弗筠说话,徐鸣珂像是抢着般,一口气说出了这句憋在心中已久的话,而后他游离的目光便聚在弗筠面上。
弗筠紧了紧牙关,没有任何犹豫,“是。”
徐鸣珂面容久久凝住,忽而嗤笑一声,“你已经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了么?”
弗筠错开他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默然不语。
“你能告诉我,你为何选择他么?”
弗筠眉心已经蹙成疙瘩,长睫忽闪如振翅之蝶,双唇仿佛被粘合住了一般,始终抿成一条线。
她到底是个抗硬不抗软的人。
若是有人对她疾言厉色、冷嘲热讽,她能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寸步不让。
可徐鸣珂偏偏爱走剖白真心的路数,用一片从未变过的赤诚来面对她,真真让人招架无力。
可她最无法为外人坦白的,便是这些复杂的心绪。
她和章舜顷,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仇恨才捆绑在一起的。
她一直坚信这个念头。
至于男女情爱,何时动心,情之深浅……这些问题,她无心去理会,也不想去深究。
毕竟,不是所有事都经得起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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