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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去了盛京,还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这么美的月亮。”
她吃了一惊,猛地睁大了眼,怔怔地望着他,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双眼本就生得秋水般清亮,此刻这般瞪大了,倒似含了一汪惊涛骇浪,连睫毛都剧烈地颤动。
他在与她期许以后。
以后……
她将那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嚼念,只觉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
她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心里却似翻江倒海,先前好不容易压下的波澜,竟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搅得山崩地裂。
她身子微微一晃,若非扶住了桥栏,险些便要站不稳。
他总是给她几分不真切的期望,又残忍地告诉她那期望是假的,他好像那戏台子上变戏法的,将她来来回回戏耍了个遍。
她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问出声:“那封和离书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这话时,只有嘴唇动着,并没有出声。
她在心里怨怼。
怨他前时的冷淡,怨他此刻的温柔,怨他这般轻易,便动摇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可那一句“以后……”
,又实在太过动听,太过诱人,像一场精心织就的好梦,让她舍不得醒来,舍不得开口问出那些话,生怕一开口,这梦便碎了。
她猜,许是这几月的相处,见她性子温顺,还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发妻?
或许是母亲私下寻过他,低声下气地哀求过?
又许是……许是怜她如今家道中落,孤苦无依,才施舍这般的温情?
千百种猜测在心头盘旋,乱得她头晕目眩。
孟玦等了半晌,不见她回话,不由得蹙了蹙眉,伸手轻轻唤她:“婉儿?”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几分诧异的目光里。
下一刻,便听他低声问:“你怎么……又哭了?”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指腹上沾着两点莹莹的泪光,她望着那湿痕,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来,喃喃道:“是啊,我怎么又哭了?”
话音未落,忽闻“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微颤。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天边陡然炸开一朵硕大的烟花,赤金的光焰泼泼洒洒,将半边夜空染得透亮。
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踵而至,红的似玛瑙,粉的如霞绡,紫的若琉璃,在空中次第绽放,流光溢彩,绚烂得晃人眼目。
只是那美态终究短暂,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点点星火,簌簌坠落,消散在墨色的夜空里,徒留一缕清浅的烟痕,转瞬也被晚风拂去。
桥上看烟花的游人,方才都屏息凝神,此刻见烟火歇了,便又熙熙攘攘地走动起来,说笑声、脚步声、孩童的嬉闹声,再次漫了过来。
沈卿婉被人潮一挤,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直直撞进孟玦怀里。
他本是伸手要扶她的胳膊,不防她竟顺势扑了过来,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带着几分兰花的幽香。
他微微一怔,手臂便不自觉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没有抬头看他,声音闷闷地说道:“好呀。”
又过了一息,她敛去多余的情绪,再次抬头望向他,用一种明快的,像唱歌一样的调子说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赏月呢?确实要慢一点,细细的赏。
“还不知道明年,后年……还能不能一起赏月。”
孟玦虽奇怪她为何会这么说,却还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当然能。”
她面上笑了笑,心里却一个字也不信。
她想,只要他不拿出那份和离书,她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
未来那样的长,若是事事都要刨根问底,未免太累了。
不争长久,只争这朝夕的温存,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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