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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有理,便也没有争论,留在院里。
只是此刻,窗外的竹影晃得厉害,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来回地打转,忽明忽暗,忽暗忽明。
晃得她心神不宁,她抬头从门缝望着外面,自己宽慰自己,他那般厉害,又有巧言善辩之才,定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正想着,红袖轻步走了进来,与含香她们一同整理东西。
沈卿婉将红袖唤到跟前:“我不是给你放了假,让你回房好好歇歇吗?”
红袖道:“奴婢并无甚事需要歇息,府里近来杂事繁多,娘子一人收拾,如何忙得过来?”
沈卿婉见她这般,也只好随着她去了,有些时候太过小心,便显得太过在意,反倒招得人难受。
她将赢来的紫貂大氅递给含香,嘱咐她找个裁缝,将大氅的尺寸改一改。
又从行囊中拿出一串红玛瑙珠串——是孟玦领着她去见了陛下和皇后,皇后赏的。
那珠串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如一,无半分杂色。
色泽浓艳如凝血,名贵非常。
她想着自己一般在府邸,也没什么机会戴着。
正想着要不要搁置在东次间的箱笼里,就见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女使,是徐氏身边的人,她泣声道:“不、不好了!
娘子,老太太要对郎君用家法了!”
这话如惊雷炸在耳边,沈卿婉指尖一松,手中那串玛瑙珠串应声落地。
那红玛瑙珠子砸在地上,像是一道刺目的血痕,霎那间,血痕变成了散落的血珠,滚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哐啷”
的脆响。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竟像极了府衙审讯时,差役手持木板重重敲击地面的声响,冰冷、急促,一下下砸在人心尖上,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她来不及去捡散落的珠子,只顿了一下,下一瞬就拔腿便往外跑。
她一路奔至老太太的正院。
隔着人群远远便能听见徐氏撕心裂肺地喊着:“老太太,求您饶过玦哥儿!
一切都是我的错,要罚便罚我!”
她心中愈发急了,脚下也加紧了脚步,进入院中,见老太太坐于抱厦厅,孟玦背对着她跪在台阶下。
褪去了寻常外衫,只着一件极单薄的素色中衣,风一吹,便微微贴在身上,愈显得肩背清瘦,身形孤峭。
他垂着头,身子挺得依旧板直。
便在这时,他似是心有所感,抬头望去,目光与沈卿婉撞个正着,四目相对那一瞬,他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几分急色。
他压着声音,语气有些发冷:“谁叫你过来的?我不是叫你在屋里好生待着,不许过来?”
沈卿婉却不看他,只径直走到徐氏身边,与她一齐跪下,正欲开口求情,便被老太太一记眼风截断了话头:“玦哥儿的媳妇,你若是和你婆婆一样,是来求情的,我便劝你住嘴。
“假孕一事,你欺上瞒下,搅得侯府上下鸡犬不宁、兴师动众,我暂且不与你追究,还不立到一边去,少碍我的事!”
说罢,便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面的人。
沈卿婉不肯退,膝行一步还要再说。
徐氏见她帮不上忙,反而要惹老太太更恼,赶忙将人拉住,示意她莫要再添火。
婆媳二人难得有了同样的立场,立在一旁,相互搀扶,面露忧色,屏息看着。
这时,只见一个婆子捧着一个玄色织锦盒上前,约有一个卷轴的长度,恭恭敬敬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缓缓抬手,掀开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一支精铁打造的刑鞭。
鞭身通体泛着冷冽的银光,长约一臂,粗细恰如成人拇指,鞭身打磨得光滑锃亮,却透着噬骨的寒意。
“一共十鞭,你若撑得住,我便也不强求你认错。”
老太太握住鞭柄,手腕轻轻一扬,铁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呼”
的一声破风作响,凌厉的风声刮过耳畔,带着摧枯拉朽的狠戾,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徐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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