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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的铺子在第三街区西北角,门脸不大,一块旧木招牌被烟熏得发黑,上面刻着"
周记钟表"
四个字,笔画里积了半寸灰。
铺子进深却不小,前头是柜台和工作台,后头隔出两间小房,一间堆着报废的机芯和铜齿轮,一间给他们住。
阿雀不肯睡床,在零件堆里给自己搭了个窝,铺上旧棉絮,钻进去就不肯出来。
陆沉白天出去接活。
第三街区比第七街区规矩多,活也多,但竞争大。
他四秒的刻度不算什么,分级修钟人一抓一把,刻级的也不稀奇,能接到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零碎活——给小商户修修挂钟,给酒馆校准一刻钟打一次的报时钟,偶尔去城边堵一个刚冒头的D级裂隙,挣点糊口的时间币。
他走之前会跟苏眠夜说一句:"
别出门。
"
她"
嗯"
一声,坐在柜台后头的小板凳上,看着周伯修钟表。
他回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
第一天她只是看。
周伯在工作台前拆一只老式挂钟,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里捏着一把极小的改锥,动作慢但是稳。
苏眠夜坐在他斜对面,离工作台两步远,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盯着他的手看。
她看东西跟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看修钟表,看的是手怎么动、工具怎么用;她看的是机芯里面——齿轮的咬合、发条的张力、摆轮的频率,每一个零件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像一只钟被摊开了摊在她面前,从里到外,怎么走、哪里卡、哪里松,一目了然。
周伯一开始没在意。
老头子修了一辈子钟表,见过好奇的小孩趴在柜台上看,看一会儿就跑了。
这姑娘安静,坐得住,不吵不闹,不碰他东西,挺好。
但第二天他发现不对。
他拆一只怀表的时候,有个齿轮怎么也取不下来,卡簧生了锈,镊子夹了三次都滑开。
他叹了口气,放下镊子找除锈油,一扭头的功夫,再转回来——齿轮已经放在绒布上了。
苏眠夜手里捏着那把镊子,正把卡簧也取下来,动作很轻,一下是一下,像她拍裤腿上的灰那样认真。
"
哎——"
周伯吓了一跳,"
你别动——"
话没说完,她已经把卡簧放到绒布上,跟那只齿轮并排摆好。
然后她拿起另一只镊子,夹起一个新的齿轮——是周伯昨天配好、放在一边准备用的——装了上去,卡簧归位,动作流畅得像她干了二十年这行。
周伯张着嘴,老花镜差点从鼻子上滑下来。
"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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