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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缓缓下榻,欠身拜首,十分自然地就要跪下。
少年森如幽渊的眸光震了一瞬,仿若受了刺激的苍鬼,平静之中骤然生出了失控的戾气。
“你做什么?”
他猛地将她截到怀中,面色沉暗得可怕,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仿佛不敢相信,她就这般厌恶自己。
厌恶到,竟不惜用君臣之礼来故意气他。
怀中女子惊得微有愣神,似是觉得他此问有些奇怪,直起身后,思忖片刻,也依言作答:
“缉拿民女的卫士说,您是当今的祁朝天子。”
见到天子尚不下跪,岂不是违逆大罪?
她面若温玉,应声向九五至尊阐释着缘由,也不露了怯。
清婉的眸与他对视一眼后,又自觉垂下,谦谨而不逾礼。
可殊不知,就是这寥寥的民女二字,却如万钧惊雷一般,毫不留情地从梁肃耳畔一路碾至了心尖,直令他再无法克制沉静。
“你说什么?”
少年不敢置信地一把捏过她的下颔,偏要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
两相对望间,阴森深浓的目光已然带了病态的压迫与执着。
好似是不甘心地在她面上反复搜寻,只为能找出半点她在骗他的证据。
宋知斐怔然看着他,不发一言。
唯有杏眸微闪颤光,面容素白如瓷,显是受了惊,在摇曳的烛火下,似极了平白无故受人摧折的一树清枝。
她也不知是何处言错,竟惹他如此动怒。
可天子面前怎论对错,默然一阵后,也只得识时务地自己揽了责:
“出言无状,还望陛下恕罪。”
她落下睫羽,语声轻微。
身虽纤如草芥,可骨却未曾失了应有的清立。
就这样被迫高抬玉颈,任他桎梏着下颔。
此情此态,倒似极了翠竹折节、清荷屈枝。
让人瞧了,竟觉她不是在受胁,而是在受辱。
一瞬间,梁肃的心好似被谁狠狠剜了一刀。
“听人说——”
他嗓音沉下来,不动声色地卸了力道,指尖从她纤巧的下巴流连至娇粉的面颊,又循着发间探至了她脑后,阴深道:“你磕伤了脑袋?”
反复细思罢,还是禁不住嗤了一声,失笑道:“不记得从前之事了?”
他笑不成笑,清寒的眼底却泛着猩红,又再度问:“你不记得朕了?”
他湮没在阴影里,这一句话,更像是地狱中的人,向光明之处发出的质问。
宋知斐静静望着他,难以琢磨出他的情愫,亦猜不透他话里藏着怎样的圣意。
顿了片刻后,还是温吞颔首,如实道:“陛下明鉴。”
短短四字,轻轻飘飘,却似最锋利的刀弦,可堪伤人。
她没有抬头去看梁肃的神情,只是细细道出了个中的曲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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