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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那小子,一日不敲打便要揭瓦,也不知这性子到底随了谁,你说他有半点像我么?哈哈,要是有聿儿你一半沉稳啊,为父也不至于日夜气得睡不着了!
’
他曾在门外听到兄长与父王为他置办生辰礼的对谈,每年的生辰,父王皆会为他悉心备礼,可迎面见了他,却又总是只剩严苛与训责,唯对兄长一人和颜。
他也曾对兄长心生怨怼,怨自己出生晚了数年,以至父兄在外并肩征战时,他只能独自留于京中。
可兄长天生风采夺目,才德过人,甚至总能第一个察觉他的心绪,偶然陪他练剑,更会故意中招哄他玩乐,一边佯作受伤,一边又笑夸他学得真快。
这样的兄长,是唯一懂他的人。
他怎么怨得起来。
可变故,却偏偏生在了那道蓄意戕害的圣旨之下——
‘逆子!
食民禄,受君恩,你怎可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把他给我关到静室去!
’
父王被他抗旨一言激得横眉怒目,听闻他亦争着要跟去战场,更是气得急火攻心。
在那间昏暗无光的屋子里,他第一次实打实吃了父亲的拳脚。
隔着冰冷的一扇门,他遥遥听到了远方铿锵的铁甲声,无尽不甘裹挟着寂寥,却洒在他的伤口上,痛入了血肉里。
彼时,他尚不知晰,何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知他奋力想要去证明的,争求的,全在劲头正盛的一瞬,被一封死讯当头棒喝,烟消云散,弃他而去,再也抓不住了。
他不知该怎样留住那点可怜的盼头,只恍若魔怔一般,听不得半点碎语。
讥谈他父兄的该死,玷辱他父兄的更该死。
刀剑渴血出鞘,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从未料想的巴掌——
‘不肖子!
’母亲含泪的痛斥,生生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教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的就是不懂你父兄的苦心?”
他是不懂。
不懂王府为何宁可不反,也要为先皇的一块破匾献祭忠骨,求全声名。
不懂为何要独留他像丧家之犬一般,苟活在这皇城脚下,偷生于王权眼底,任人欺凌。
不懂为何他做什么都是错,永远不得认可。
他曾以为自己离开京都,纵马四海便是放下。
可所有强抑在心头多年的隐忍,终还是在他登上王座,亲手砸毁忠义匾的那一刻,顷刻如洪泄出。
但那时,他分明只有报复摧灭的酣畅快感。
为何眼下看到宋知斐这封不甘争鸣的祭文,他那一滩死气的血液,却又久违地生了知觉。
甚至连心底那块空洞之处皆愈发清晰起来,清晰到难以自欺欺人,清晰到恨不能即刻就将她锁在身侧。
再也不让她离开寸步。
在这白骨砌就的皇城里,她及时竟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纸页翻飞于指尖,似极了枯败的秋叶,脆折在耳,惊散了满室沉寂。
埋首的宫人们连大气都来不及换,余光便见帝王陡然迈步而出,行色沉凛莫辨。
众人无言看罢,终是默默愁叹了一息。
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本就心绪不佳,任谁招惹上那都是一个性命不保。
也不知这份祭文究竟是何处生了差错,他们也只得在心底为宋知斐求个平安。
“唉……宋大人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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