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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他是说了就会当真的人,行起事来肆然无忌,连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如果过去的连篇恶果,都是由落水初见时,她的第一句欺骗而起。
那如今的万里新卷,也该从她的真心换真心开始。
宋知斐一字一句温声道:“我画的,是猎了野鸡策马而归,在半路遇到哭饿不止的孩童,又将口粮送出去的好心少侠呀。”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飘渺得像从遥远的邠州吹来,穿过万水千山,一下子打碎了梁肃所有的否定和自弃。
错愕的双目失颤不止,透过她如水莹亮的明眸,仿佛第一次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
或许他也曾发现了画像上微弱的细节,只是本能里,从来就没想过那个落在她笔下的、纵意驰风的人可能会是他。
宋知斐轻轻抚过他的脸,刚想说知道了就赶紧起来吧,可还没开口,手腕便猛地被他攥着压到了枕边——
她呼吸微滞,这是静默了半年来,他第一次对她强硬。
尤其是那双眼睛,冰深得不留任何温情。
“不怕我这样对你了?”
阴冷的威胁没有起伏地落在她耳边,一如被无声拉长的对视。
宋知斐眨了下眼睛,才回应他:“……你来?”
她说的是真话,可梁肃却不知为何情绪更激烈起来,冷笑着,一把桎梏上了她的腰,仿佛抵着将要刺穿她肌肤的暗刃:“把你锁起来是么?”
宋知斐几乎不假思索地笑了:“你不会。”
“我会。”
梁肃紧紧咬着牙,将心底的脏陋全都连血剖出,“我会要你只看着我一个。”
短暂的反应过后,她理所当然地对他扬起了唇:“是只有你一个啊。”
少年陡然松开了她,猛地坐起身,转过了头。
隐忍至今的冷静像是决堤而出的洪水,不断冲击着他几欲窒息的胸膛,令他的呼吸愈发紧促,再收束不住。
身体不可控的反应,让他拿她的戏弄没有分毫办法。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清楚,来日她或许会与江柏青,或是某个芝兰玉树的男子共度一生。
反正不会是他这种人。
他一直压抑着那些不该有的妄念,甚至不断压低底线,最终低无可低,只能打碎骨头埋入地底。
可现在,她却将他从暗处再度引出,将那些断却的希望再度燃起。
她究竟是要他生,还是要他死……
见他嘴上冷硬,紧绷的筋骨却在隐隐发颤,连殷红的耳垂都比心更坦诚,宋知斐不由暗暗轻笑。
方才上赶着要做她的傀儡玩物时,倒是气势汹汹,如今要他做正经夫君,又避开她了。
她执起矮几上的酒杯,如柔烟自后环上他的脖颈,认真低下声音:“从前的事,我都知道了。”
梁肃的后背微微一僵,只听她说:“若你我之间能多信任一分,兴许会少些遗憾……”
“万幸现在还来得及,对么?”
烛火颤摇一瞬,整个寝殿忽的都亮了起来。
宋知斐以为说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奈何眼前的人仍是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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