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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顺势接下话:“是啊,我不图那些粮,你大可放心。”
他的表情太过虚假,徐知宣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话。
屋外雨势渐大,瓦沿水线再也维持不住弧度,淅沥声如急鼓声砸在青砖上。
伴随大雨而来的是狂风,扫过街巷那些没来得及收起的布棚,卷的摊贩们叫苦连天,屋内三人心思各异,却都看着大雨一直沉默。
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
安达乡街头行人寥寥,店家纷纷闭门,雨水沿着街道两侧的石缝奔流而下,汇成一道道灰黄浑浊的水线,挤进井口、越过门槛、钻进稻田。
“这雨成精了。”
在家门前扫水的老太太低声念叨着,她裹着一层蓑衣,却依旧被洇湿了衣裳。
天空阴沉得可怕,她望着远处不断被冲刷的大山,嘴里不停念着什么,“头回见四月初下起了这等瓢泼大雨。”
她的身旁,几个孩童站在门后,手撑破了油纸伞,目光诧异。
雨声太大,连远处的驴车吆喝都被裹进这天地间的哗哗声。
孩童的娘亲抱着半筐湿粮站在屋檐下,一只脚迟迟不甘落进水中。
老太太邀请她进来小憩一会儿,被她急着赶回家做饭给拒了。
前几日义仓刚开过一轮粮,连着半月的雨早就淹没了庄稼,今年的收成定让所有百姓苦恼。
等雨势减小,老太太将身上的蓑衣送给那妇人,目送几人消失在雨雾中。
她低头咳嗽两声,把笤帚支在门边,手掌摁着膝盖,慢慢踱回屋中。
屋门边摞着几块石头,本意是为了挡水,可雨势过大却让落进来的水正巧堵在里头流不出去,泥脚印湿了一地,老太太弯腰拿破布擦了擦,深叹了口气。
“塌了塌了,老天爷啊,再下就塌了!”
屋里的火盆已熄了,柴不敢多烧,怕湿气一聚,把横梁都熏黑裂开。
收拾完后,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陈年佛珠,一圈圈转,转得无声。
外头的雨听不见老太太的呼喊,像是要把整座安达乡冲平那般。
街口的水渠已经漫了上来,泥水翻涌着草屑和枯枝,几家地势低的门前早早立起了门板,有几人往义仓的方向跑去,被眼尖的百姓瞧见,立刻唤来屋里亲人:“义仓那头好像又堵了水口!”
有人惊道:“啊?不是说去年才修过吗?”
“唬你玩儿呢,这年年说修,修个屁!
上次上头发大水,城门冲破死了好几户人家,今年雨再大些,这寻常百姓家谁能顶住?”
又是两日的大雨,只是今日落得小,还能在街上游走一番。
百姓惶惶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再多的怨言也不过是几句骂声,只是落在语中,传不进耳里。
就在这时,村里的打更人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两声,酉时三刻,这一声吼叫的人心惶惶。
“坏了,是镇里来人了!”
有百姓喊,“怕是真的出了大事!”
孩童们不懂,只觉得新鲜,一个个往街上冲,被大人们一把拉住。
天越来越黑,乌云死死盖在安达乡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远处,一道身影撑着伞,站在田垄尽头,看着义仓的方向,伞下是一双冷静到近乎寂寞的眼。
陆英没说话,油纸伞被吹的咯咯作响。
他脚边是一道新修的水沟,泥土翻卷,正往另一条河沟冲去。
风裹着雨水从山头灌过,伞面猛烈抖动,几次都要被掀翻。
“塌吧。”
他在心里低声说。
安达乡地处整个沧州中心,被遂农县、通府、沧州、曲德县和应中县的一角紧紧包围,是沧州粮路的命脉。
他抬脚往回走去,脚踏进泥地,鞋瞬间被水染脏,但他并不在意,一脚踏上马镫,往遂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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