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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帖送来后的第三日,夜已经深了。
莫曼坐在床边,没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长条。
那封暗红色的婚帖还压在桌上,她没有再看它。
三天了,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去碰那幅未完成的草图。
阿桃每晚都来,送来饭菜,又默默收走。
莫曼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只是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人。
她听见更鼓响过两遍。
府里静下来,连院子里的虫鸣都歇了。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护院的步子——那步子她认得,沉重而有规律。
这个声音很轻,像猫踩过落叶,几乎被夜风吞没。
门被推开一条缝。
韦婆婆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莫曼手里。
莫曼愣住了。
包袱不大,用粗蓝布裹着,手感沉甸甸的。
她借着月光看韦婆婆,老人家的脸隐在暗处,只看见那双松弛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锐利的东西——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等到了该出鞘的时候。
韦婆婆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莫曼的耳廓。
“绿泉。”
两个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染坊后墙,狗洞。”
说完,她直起身,看了莫曼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莫曼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眼底的情绪,韦婆婆已经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门重新合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莫曼攥着那个包袱,指节发白。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冲过耳膜的声音。
三天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被那张暗红色的婚帖压成了一具空壳。
可现在,那个包袱里的重量,韦婆婆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麻木的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解开包袱。
里面是几件粗布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一件靛蓝色的对襟短衫,一条灰褐色的宽脚裤,都是民间女子最寻常的打扮。
衣裳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布口袋,掂了掂,是碎银。
再下面,是一根火折子,和一把织锦用的剪刀。
那把剪刀比她平时用的小巧得多,刀刃却异常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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