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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曼消沉了两日。
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消沉,她只是沉默,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无声无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断下坠的重量。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来,帮着韦阿常择菜、烧火,但手是木的——择菜时把好叶子跟烂叶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拇指掐断菜梗时节奏全乱了,一半留在根上,一半带走了不该断的。
眼神是空的,落在一处就不动了,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烧火时忘了往灶膛里添柴,火苗从旺到弱再到几乎看不见,剩一小截暗红的余烬,半锅水连泡都没冒一个。
韦阿常在旁边喊了两声"
添柴"
,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干草往灶膛里塞,可火已经熄了,满屋子烟呛得她咳嗽不止。
韦阿常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把莫曼从灶前拉开,自己蹲下身重新生火。
火苗重新蹿起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莫曼——那一眼里有东西,但她没开口。
中午吃饭时,阿岩的母亲照例把饭菜端到桌上——一盆糙米饭,一碗腌菜,一碟炒山薯。
山薯切得很薄,在锅里焙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翘起。
莫曼端着碗,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像两根找不到支点的木头。
腌菜在嘴里嚼着没有味道,她吞了一口就不想吞第二口了。
阿岩的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转身走回灶台前——灶台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从碗柜最深处端出一只粗碗。
碗沿磕了一个小豁口,但洗得很干净。
她往碗里打了两个蛋,用筷子搅散,撒了一小撮盐,冲进开水,又滴了两滴油。
整个过程她背对着饭桌,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
然后她把那只粗碗端过来,放在莫曼手边。
碗里是半碗黄澄澄的蛋花汤。
蛋花在汤里散得很开,薄薄地浮着,边缘泛着细碎的油光,几粒葱花点缀其间。
阿岩的母亲没有看莫曼,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低下头,端起自己的糙米饭,夹了一筷腌菜,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她的脸被灶烟熏得有些发黑,额前的碎发花白了几缕,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草渍。
那只碗搁在莫曼手边,稳稳当当的,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
喝吧。
"
韦阿常在一旁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婶子攒了好些天的蛋,舍不得吃呢。
"
莫曼低下头,喉咙忽然紧得像被人攥住了。
她盯着那碗蛋花汤看了几息——汤面微微晃着,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很淡,盐放得不多,蛋花打得有些散,可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在她空了两天的身体里慢慢扩散开,像阳光漫过河滩。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碗里的汤一口一口喝完,连碗底最后一小片蛋花也抿干净了,然后把碗轻轻放回桌上。
阿岩的母亲依旧没说话。
她伸手把空碗收走,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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