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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如故（第3页）

人人都道永安侯一生清正，不纳夫侍，不养外室，是世间少有的端方君子，只有林家的老人知道，侯府的正院，锁了一辈子。

林澈四十二岁那年，拗不过族中长辈的再三恳求，从旁支过继了一个五岁的小姑娘。

女孩怯生生的，攥着衣角，紧张又期许的叫她母亲。

林澈蹲下身，指尖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她看着孩子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经常偷望她的少年，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连抬头看她一眼，都要鼓足勇气。

“以后，你就叫林念。”

她开口，声音很轻。

念什么？是念家国天下，还是念盛世太平？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澈一直活到七十三岁，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临终前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从书架最深处取出那个匣子，放在膝上，一封一封又看了一遍。

几十年过去了，素色的信纸早已泛黄发脆，有些字迹被岁月洇开，模糊得看不清楚。

可她还是看得很认真，那些日日夜夜，那些被她忽略的、藏在字里行间的爱意，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最后她合上匣子，紧紧抱在怀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木面，转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她忽然想，如果当初，她回头了呢？

如果当初，在正院门口，听见他那句“下辈子”

的时候，她能停下脚步，回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跟他说一句“我不走，我陪着你”

。

如果当初，他小心翼翼递上绣了半个月的荷包时，她能多看两眼，跟他说一句“你绣得很好，我很喜欢”

。

如果当初，他每次笑着问“妻主今日可好”

的时候，她能多说一句，今日不好，因为看见你又瘦了，

如果当初，她只是多说了那么一句话。

他是不是就不会在二十四岁那年的冬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她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自己的伤心话了。

雪落无声，林澈闭上眼睛的时候，怀里的匣子微微倾斜，最底下那封信滑出来半截。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写的。

纸上的字迹稚嫩而认真，只有短短一行。

“今日在街上见到她了，她穿红色真好看。”

窗外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把整个京城都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