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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白博士,好口才。”
他看着白逸襄,目光深沉,“然,老夫只问一句。
你今日之论,或言‘道法自然’,或言‘因材施教’,皆是高远之见。
然,国子学自有其百年规制,诸生亦有其门第之别。
博士此番言论,莫非是想打破这规矩,于我这国子学中,行你那‘不拘一格’的教化之道?可知其间阻力之大?若无万全之策,仅凭一腔热血,恐是知易行难啊。”
这最后的诘问,不再是凭空指责,而是精准地抓住了白逸襄“因材施教”
论点背后,对现有国子学等级森严、以门第取士的教育秩序的潜在挑战。
这才是真正切中要害的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逸襄身上。
面对这位两朝元老、士林领袖的诘问,白逸襄脸上的锋芒与笑意,尽数褪去。
他静静地看着裴昶,许久,才对着他,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
“祭酒大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敬意,“逸襄不敢言‘变革’,亦不敢言‘破矩’。
逸襄所为,不过是想在这已有的规制之内,为诸生,多开几扇窗罢了。”
“譬如这国子学,便如一座宏伟大厦,其梁柱规制,早已由先贤定下,不可轻易动摇。
然,我们或可于其内,多设几处轩窗,引些许山光水色入内;或可于庭院之中,多种几株兰草翠竹,添几分自然之趣。
如此,既不损大厦之根基,又能令居于其中的学子们,视野更开阔,心胸更旷达。
此举,或有微末之功,却无倾覆之险。
不知祭酒大人,以为然否?”
这番话,将一场可能引发剧烈冲突的“改革”
,化解为可以商讨、无伤大雅的“改良”
。
既坚持了自己的理念,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裴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那股因被冒犯而生的怒意,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复杂的、悠长的叹息。
他缓缓坐下,对着白逸襄,摆了摆手。
“你……讲吧。”
这一手刚柔并济,收放自如,让堂下那些心思活络的国子生们,眼中异彩连连。
其中,几位衣着华贵的皇子,亦是神色斐然。
后堂屏风之后,楚王赵奕端坐品茗,他将方才的辩论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确实有才,但这份八面玲珑的心机,反倒让他愈发不喜。
为何不喜?
他也说不清楚。
*
翌日,同样的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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