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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良久良久,才从遥远的深山中,传来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轰——!
!
!
!
!
那声音不像雷声,比雷声更沉、更闷、更绵长,像是大地深处的什么东西被震碎了,像是天穹的某块骨骼被折断了,沿着地脉、沿着山川、沿着天空,悠悠地传递过来,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簌簌发抖,震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浪从爆炸中心扩散开来,跨越不知多少里的距离,仍旧势不可挡地涌到了轩辕山。
飞沙走石,林木摧折。
那股灼热的风裹挟着碎石和断枝,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吹得衣襟猎猎作响,修为稍弱的剑阁弟子和妖兵甚至被吹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
剑阁那座巍峨的清辉大阵都被这余波震得泛起阵阵恐怖的涟漪,光罩剧烈波动,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发出嗡嗡的哀鸣。
“这等毁天灭地的伟力……”
我的衣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发丝狂舞,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远处那朵还在不断膨胀的蘑菇云。
身旁的雪儿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天地伟力时人类本能的那种渺小感和战栗感。
我还未来得及安抚她,就看见在那遥远的天边,一丝金线朝我急射而来,速度之迅猛,宛如奔雷裂空,眨眼间便从视线尽头飞掠至眼前。
“少主当心!”
“枭郎!”
身边人齐声惊呼。
我下意识想要举剑格挡,却见那金光飞至我面前时便猛然减速,从极快到极静只是一瞬间,稳稳地悬停在我面前。
是那只竹简!
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的金光已经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朴素无华的旧模样。
我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竹简,它便自己落入了我的掌心,安安静静,再无异常。
“……”
我沉默一息,将竹简攥在手中。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年少,方鸿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喜欢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色儒袍,背着手在剑阁后山散步。
他总是笑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说我“骨骼清奇,根骨奇佳”
,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儒。
我那时候一心练剑,对之乎者也毫无兴趣,每次都找各种借口溜走。
“老头子啊……”
我算是明白了方圣当初交给我这卷竹简时,那个予以重任、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那位在儒门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撑起残局的儒圣。
那位在三圣同堂时总是沉默寡言,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老人。
那个看起来温和敦厚,骨子里却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狠得下心的老头。
他死的时候,儒门上下哭了七天七夜。
满山缟素,纸钱如雪。
而我那时候才明白,他每次笑呵呵地拍我肩膀的时候,眼神深处藏着的东西是什么。
是忧虑,是谋划,是对未来的不安,是对这个世界的深深警惕。
他留给我的这卷竹简,第一道禁制设计得如此之精巧,又如此之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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