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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歪着头定定打量我好几秒,转瞬弯起一点笑意。
与我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轻佻全然不同,浅淡短促,眨眼间便敛了,唯独眼尾轻轻垂落几分藏不住的软意,叫我一时分辨不清。
他抬手,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递到我眼前。
“要尝尝吗?限定草莓口味的哦!”
我视线先落去纸袋,再抬眼对上他覆着绷带的脸,余光扫过身后狼藉的窄巷。
一地被咒力拧得扭曲瘫倒的霸凌者,墙面顺着砖缝不断淌下暗沉粘稠的咒力残渍,腥甜血气混着刺鼻异味塞满整条巷道。
我再转回看向拎着甜点点心的五条悟,割裂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在这种时候问我要不要吃喜久福,前辈您是认真的吗?”
“很认真的哦。”
五条悟晃了晃袋子,包装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草莓的甜香顺着袋口漫出来,和巷子里浓重的血腥味搅在一起,产生出极其诡异的感官错位,“前辈特意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买到的呢!
你要是不吃,我可就独享全部咯。”
顺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身后的巷子里一片狼藉。
五条悟站在我面前,他是真的没半分顾忌,诚心邀我分甜品。
“前辈到底是什么怪人啊?!”
我的声调不受控地发飘,哭笑不得又满心无力,“满地都是血污,难道前辈一心惦记草莓甜品吗?不觉得搭配现在这画面离谱过头了吗?!”
“离谱在哪?”
五条悟歪头装傻。
“……换谁都不会现在递甜品吧!”
“唔,确实算不上常规场景。”
五条悟总算分神扫了眼后方,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垂落的咒力污渍,最后淡淡瞥了眼角落里敌意满满的特级。
“不过嘛……你已经不正常了,再多吃一口甜品能差到哪去?”
我喉间一哽,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这套歪理和“反正都迟到了不如多赖会儿床”
如出一辙,从五条悟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里说出来,居然莫名让人没法反驳。
不对,我为什么要被他说服?!
五条悟的指尖勾住绷带侧边轻轻掀开一角,剔透澄澈的苍天之瞳露出来,他漫不经心眨了眨眼,底气十足地补充道:“说起来,你面前站的可是最强哦?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彻底愣住。
因为我看清了五条悟绷带下的眼睛。
蓝色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眼睛的色彩实在是太普通了,无法承载它万分之一的重量。
那双眼睛是天空被囚禁在人间的证据——或许是在创世之初就存在的颜色,整个天空都塌缩进了这副眼瞳里,连带着云、光、以及所有关于飞翔的念想。
它本来应该是无边无际,不受任何框架拘束,自由到近乎傲慢的。
只是如今整片天空被妥帖收束在人类单薄的眼窝之中。
本该遥不可及的长空又借着这双眼睛落在人前,附上了人类温热、真切、伸手便能触及的血肉温度。
宏大与渺小,自由与禁锢,复杂的神性与鲜活的人味,全部揉在同一片蓝色里,矛盾得让人失神。
我怔怔地失神,望着五条悟的眼睛,心底浮起一个茫然的疑问。
这个世界,曾经有这么美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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