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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搂着孩子,一手匍匐着膝行几步,望向佟宛宛的眼神,像是夹缝中顶着巨石的种子在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绝望中带着些许希冀。
“娘娘,宫中寂寞,这孩子以后就是您的孩子,公主最是听话,她会一辈子陪伴您、孝顺您的”
。
“公主、公主”
,张庶妃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摇晃着怀里的那块肉,“快叫母妃,快啊,这是您的亲生额娘啊”
。
公主烧得几乎失去意识,依恋地靠在温暖的怀抱中,喃喃道,“额娘、额娘······”
“哎哎”
,心疼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摇晃安抚,而后又连忙给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记性”
。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佟宛宛的面前,“公主快睁开眼,瞧,这才是您的亲额娘呢”
。
张庶妃一面说着,一面抬头谄媚地笑,“娘娘您瞧,公主多听话啊”
。
佟宛宛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张庶妃的眼泪鼻涕全都糊在脸上,像一张扭曲的面具,让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是谁,不知道,大概是一位掏空家底也无法救下孩子的可怜母亲,也许是徒劳抱着妻子尸体的丈夫,又或是天台上背着人哭泣的子女。
医院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有人说,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但至亲面前,谁能看清,谁能看淡?
“别这样”
,佟宛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甚至不敢看苦苦哀求之人眼睛,“你先起······”
但她的话并未说完,只见张庶妃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从袖中掏出一直木簪,反手便要插在自己的胸膛。
“娘娘放心”
,张庶妃一个用力,明明极钝的木头簪子却极锋利地戳进血肉之中,“公主年岁小,不记事,妾身走以后·····她、她就是您、您的亲生孩子”
。
她费力地说着话,有血沫从口中溢出,身上暗淡的衣着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而后有淡淡的铁锈味弥散开来。
百岁和金宝不安的喊叫起来,叫声杂乱凄厉,吵醒了地上的公主,小小一团的人儿也微微睁开了眼睛,挪向温暖的血色,“额娘,孩儿好痛······”
失血失温的张庶妃本应该失去意识的,可她却抬起手臂,轻轻地拍在公主的身上,像是哄孩子睡觉那般,柔声哄道,“乖,公主不痛,公主很快就不痛了,公主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
公主感受到温暖柔和的手掌,甜甜一笑,轻轻阖上双眼。
敬嫔面露不忍,鼻头酸涩,却督促佟宛宛快走,“娘娘先走,嫔妾留在这里善后”
。
嫔妃自戕是大事,又涉及子嗣之事,此事必不能善了。
张庶妃和公主隶属永寿宫,主位的端嫔定然会得一个看护不力之责,畏惧之下,必会攀咬旁人。
皇后娘娘得了这个机会,定会将此事死死定在景仁宫头上,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机会,消磨皇上同贵妃娘娘的情分。
无论如何,贵妃娘娘绝不可沾染此事。
佟宛宛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她初来清朝,许多事情一知半解,皇上对景仁宫的态度也时好时坏、十分模糊,这种事情如何能碰?
她阖上眼,不敢再看那对惨烈至极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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