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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蒙垂允,不胜惶感。
晚生周显顿首再拜
十月朔日
贾母阅罢,指尖轻抚帖上字迹,眸中泛起温润光泽,似忆前尘。
她缓声道:
“周大人真真是个厚道人。”
“林姑爷夫妇病故多年,他年年遣人探望黛玉,书信问安不绝。”
“如今周公子亲赴京城,咱们荣国府岂能怠慢,自当尽地主之谊。”
言毕,贾母将帖置于案上琥珀镇尺下,转视王夫人:
“太太,你且安排一清净院落,让周公子住进府里备考。”
“再告诉政儿,教他在工部告几日假,届时陪客叙话。”
王夫人眉梢微蹙,面露踌躇:
“老太太,不过一小辈过府,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让琏儿、蓉哥儿并宝玉接待便是,老爷公务繁冗,告假恐惹非议。”
贾母摆手,腕间翡翠镯轻碰有声:
“太太糊涂,周大人年未四十已居江南督粮道总督,正二品要职,掌漕运粮储,权倾一方。”
“来日入阁拜相,几是定局。”
“周公子乃其独子,此番应试若中,前程不可限量。”
“咱们荣国府表面光鲜,内里如何,你这管家的岂不明白。”
贾母语声沉静,却如寒潭落石,激得王夫人心头一颤。
王夫人垂首,指尖捻动裙带,喉间一声轻叹逸出:
“唉,进项少而出项多,确是不假。”
她抬眼,见贾母目光如炬,只得应道:
“老太太深谋远虑,儿媳这就去办。”
婆媳二人遂将接待事宜细细商议:院落择定一处清净所在,因近贾政书房,清净少扰;宴席设在荣禧堂,菜肴依江南风味;又命小厮备车马迎客。
议罢,王夫人福身告退,步出荣庆堂。
帘栊轻卷,秋风穿堂而过,带起案头菊瓣纷飞,贾母独坐榻上,目送其影没入回廊深处,堂内烛火摇曳,映得螺钿屏光斑驳陆离,似有无形重负压上肩头。
傍晚时分,荣庆堂东厢房内,光线已略显昏沉。
紫鹃捧着一个小小的定窑白瓷药碗,碗中浓黑的药汁尚有余温,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林黛玉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搭着一条秋香色云锦薄被。
她穿着家常的玉色交领绫袄,领口袖口镶着浅浅的松绿牙边,袄子略有些宽大,愈发显得她身形单薄,削肩细腰,仿佛一阵微风便能拂动;下系一条素白绫裙,裙裾委地,更添几分飘然出尘之态。
一头乌发松松挽就,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别住,几缕散发柔柔垂在耳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她眉若轻烟,微蹙着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此刻因着病气,眼波流转间更显水汽蒙蒙。
十四岁的少女身形纤弱得如同初春抽条的嫩柳,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与孤寂,令人望之生怜。
紫鹃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黛玉唇边,轻声道:
“姑娘,该用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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