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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垒尽数吐出:
“唉……若老公爷尚在,凭他周家何等显赫,又何尝敢不将咱们荣国府放在眼里。”
“只不过……唉,此一时,彼一时。”
“罢了,形势比人强,眼下的光景,这哑巴亏,咱们是不吃也得咽下去了。”
贾母顿了顿,目光投向王夫人,带着严厉的叮嘱。
“宝玉那边,你好生抚慰看顾,这段时日务必拘紧了他,莫再生事端招惹是非。”
话锋一转,贾母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另外,前番咱们商议的关乎林丫头那件事,你要加紧手脚操办。”
“眼看着过了年,二月便是春闱大比。”
“若能在春闱之前,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来,牵扯住那周公子的心神,令他难以专注应试……倘若他因此春闱失手,未能高中……那便是老天开眼,再好不过了。”
王夫人听着贾母这番言语,眼见老太太终究畏惧周家威势,不敢明面上与周显冲突,只敢在暗地里使些针对林黛玉的手段,期望以此间接影响周显科考。
她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这等绵软手段,岂能真正撼动周显。
但贾母在府中积威深重,向来说一不二,王夫人纵有万般心思,此刻也不敢流露分毫违逆,只得敛容垂首,恭顺应道:
“老太太放心,媳妇省得了。
必定趁着这段日子,妥善安排,力求稳妥。”
婆媳二人商议一番后,王夫人敛衽告退,待步出荣庆堂的门槛,她脸上那点毕恭毕敬的谦卑神色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顷刻间荡然无存,只余下眉梢眼角凝结的一层冷硬怨愤。
自己的宝玉挨了好狠一顿打,背上那道赤棱子至今未消,贾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王夫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心中早已盘定了计较,断不能叫儿子平白受这般折辱,早晚定要那周显付出代价不可。
光阴似水,转眼已近年关。
自那日荣国府一晤,周显便深居简出,闭门苦读,除却偶尔前往李守中府上请益学问,其余一概故旧拜访,俱被墨雨以“公子潜心制艺,谢绝酬酢”
为由挡了回去。
腊月二十五日,清晨推窗,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
京师落了一夜大雪,此刻雪势虽歇,天色依旧灰沉沉的,铅云低垂。
东城街巷尽被厚雪覆盖,家家户户的檐角垂挂着晶莹的冰溜子,青灰砖墙托着素白积雪,偶然有车辙碾过,留下一道道深褐泥泞。
几棵老槐树枝桠负雪,沉沉地弯着腰。
往日喧嚣的市井声息被这层厚厚的冰雪吸尽了,只余下行人踩雪的咯吱声响,间或有小贩悠长的吆喝“萝卜赛梨——辣了换——”
,声音在清冽寒风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一辆青呢围子的马车碾过东城积着薄冰的街道,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辙出清晰的印痕。
车内燃着小小的暖炉,贾琏裹着狐裘,抱着暖手的铜袖炉,斜倚在车壁上。
对面坐着贾蓉,一身崭新的宝蓝缎面出锋袍子,显出几分刻意打扮的少年风流。
“琏二叔,”
贾蓉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前前后后咱们使人递了七八回帖子,回回都是墨雨那小子挡驾,说周解元正闭关苦读,概不见客。”
“您说今儿个,周公子真能赏脸出来松泛松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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