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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北朔边境铁骑尽数列阵待发。
此番出征声势浩大,饯行宴却並未设於宫闕大殿,反倒选在了清幽的听雪轩。
萧昭月早有言在先:待三军凯旋,再大宴群臣、举国同庆,临行便简而处之。
暮春时序,海棠花期將尽。
繁枝上粉白花瓣隨风簌簌飘落,铺满整座青石院落,像是天地特意为出征之人铺就的一程花毯。
风穿枝椏,花叶轻响,添了几分离绪,却不见半分颓靡。
谢清澜命人置一张梨花木长案,案上仅摆几味家常小菜,又温了一坛北朔军中烈酒。
北朔军中素来有出征饯酒的旧俗,一碗热酒入喉,壮將士胆气,也寄同袍念想,杯盏虽简,情义重逾千金。
院中人陆续而至。
沈寒州走在最前,一身玄铁戎装束得利落齐整,发冠、靴履皆打理得一丝不苟。
行走间身形舒展,腰大概是好的差不多了,看上去倒真有几分镇北將军的威风。
他身侧紧跟著完顏烈。
少年著靛蓝窄袖劲装,长发尽数高束,露出西戎王族轮廓分明的眉眼,浅金色瞳仁沉静锐利。
往日的温敛褪去,草原儿女的桀驁隱於身形之中,立在一旁默然不语,锋芒暗藏。
紧隨而至的是萧昭月。
她素来不爱繁文縟节,玄色披风隨意搭在肩头並未繫紧,腰间玄铁弯刀隨著步伐轻撞石阶,发出清脆叮噹之声。
步履阔大,身姿颯爽,眉宇间英气逼人,一派驰骋疆场的女將风姿。
萧景渊端坐长案主位,周身褪去了平日与谢清澜相处时的慵懒调笑,眉眼覆上帝王独有的沉肃。
他端起案上酒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声线沉稳有力,“如今烽烟將起,诸位领命奔赴西境。
前路刀兵凶险,这杯烈酒,为诸位壮行!”
萧昭月双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笑道:“本宫自幼长在西境,刀枪里滚大的人,岂会惧沙场凶险?”
沈寒州也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个乾净,酒液顺著下巴淌进领口,他用袖子一抹嘴,正要放两句狠话,余光瞥见完顏烈正盯著自己,手一抖,差点把酒杯扔了。
萧昭月看得分明,端著酒杯缓步踱到完顏烈身侧。
谢清澜立在案旁,执壶添酒,垂著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沉虑。
萧景渊目光落向完顏烈,语气郑重:“沈寒州那小子打起仗来向来不要命,你与他同行,务必看好他。”
沈寒州脸颊一热,低声抗辩:“陛下!”
完顏烈脊背挺得笔直。
身中锁喉砂的余毒未消,他言语仍有滯涩,字字却格外郑重:“我……必护他。
西戎尚有旧部,此番定倾力相助,不负所托。”
萧昭月唇角微扬,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用西戎方言低语了两句。
话音刚落,完顏烈握著酒盏的指节骤然收紧,酒液晃出半盏溅在指腹,耳尖骤然泛红,红晕顺著脖颈一路蔓延至衣领下。
沈寒州看得一头雾水,凑上前低声追问:“长公主方才同你说了什么?怎好端端的脸红成这样?”
完顏烈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耳根热度未散,低声含糊道:“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瞧你这模样!”
沈寒州不依不饶,追问不休。
完顏烈耳根热度未退,低声劝:“別问了,你听了……要恼的。”
萧景渊坐在主位看著二人拌嘴,紧绷的唇角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底漾起几分浅淡笑意。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嘴上没把门的沈寒州,如今总算有了能拿捏他的人,倒也算一桩趣事。
院外再起脚步声,步履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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