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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离心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嗡鸣,金属转子高速旋转,将窗棂漏进的晨光搅成碎金般的光斑,在白色实验台面上跳跃闪烁。
冬以安正俯身调试V009的听觉刺激仪,指尖纤细灵活,穿梭在纤细的导线间。
他穿着浅白实验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眉眼专注得像盛着一汪静水深流的湖。
耳机里流淌出的白噪音平稳如静态的雪,却在某个瞬间,忽然洇进一段极轻的钢琴声——那旋律细碎得像被晨露打湿的琴弦在颤,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沙沙底噪,若不凝神细听,便会误以为是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歌唱。
他抬手摘下耳机的瞬间,白噪音戛然而止,唯有那缕钢琴声还在实验室里游丝般飘着。
抬头时,正撞见夏栖迟站在观测室门口。
男人穿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机械表,身形被门框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剪影。
他指尖抵着太阳穴,指节泛白,脸色比墙上的实验数据单还要苍白几分,睫毛在晨光里轻轻抖动,像停着只受惊的蝶。
“怎么了?”
冬以安的声音穿过仪器的余振,落在空气里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夏栖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雾似的迷茫淡了些,却仍有细碎的困惑在晃:“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哼这首歌。”
他抬手指向冬以安手边的耳机,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就是这个调子,很模糊,像隔着层浸了水的纱。”
那是首冷门到几乎被遗忘的摇篮曲。
去年V009的母亲颤巍巍递来一盘磨损的磁带,说这是病人幼年最常听的旋律,冬以安花了整整三个月才修复完整,连研究所的数据库里都没有备份。
“你听过?”
冬以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起身去接温水时,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夏栖迟的指尖还在颤,像刚从晨雾未散的露水里抽出来,带着点沁人的凉。
男人接过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的樱花纹。
那是冬以安特意选的杯子,粉白花瓣蜷在淡青釉色上,像那年春天落在夏栖迟课本上的标本,带着点青涩的软。
他忽然轻笑了声,喉间的震动柔化了眉峰的倦意:“可能是错觉。”
话虽如此,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到操作台边,目光扫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样本管,在“榛子提取物”
的标签上顿了顿,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个味道……有点熟。”
冬以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琴弓猛地刮过空弦。
高三那年的雪夜,晚自习下课铃刚响,夏栖迟就翻了学校的后墙,跑三条街买回两盒榛子巧克力。
包装纸被他随手扔在实验室的垃圾桶里,银箔上还沾着雪水,是冬以安偷偷捡回来,压在日记本里直到边角泛黄。
“张妈用它做过饼干,”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尖划过键盘时带错了两个数据,指尖的薄茧蹭过样本管,带着点刻意的镇定,“你上周还吃过。”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张妈最拿手的是樱花饼干,奶油里总拌着盐渍樱花,从未碰过榛子。
但夏栖迟没戳破,只是拿起那支样本管,对着光轻轻摇晃。
浅金色的液体在管壁上挂出细密的弧线,像融化的阳光在流,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细碎的光。
“要加热到36℃才最好闻,对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吹散了什么。
这句话像枚淬了晨露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破冬以安刻意维持的平静。
36℃是人体的温度,是那年冬夜,夏栖迟把巧克力揣在毛衣里捂热的温度。
他指尖的薄茧蹭过包装纸时,冬以安正趴在实验台上装睡,连他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记得分明——这秘密藏在时光里,本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研发部说这个温度活性最高。”
冬以安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恰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离心机的蜂鸣恰在此时变调,转速忽快忽慢,像谁在喉咙里卡了半句话,欲言又止。
夏栖迟把样本管放回架上,指尖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香氛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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