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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漫进实验室时,玻璃罩里的樱花终于开了。
恒温22度的培育舱里,第一簇粉白的花瓣正顶着晨露绽开,细瓷般的瓣尖微微蜷着,像被揉碎的月光落在枝头,又沾了点初阳的暖,泛着半透明的莹光。
香氛仪藏在舱底的阴影里,正一呼一吸地吐着雾,清冽的樱花甜混着薄荷的凉丝丝缠在一起,在恒温灯的光晕里漫成一片朦胧的纱,连带着舱壁上凝结的水珠都像是缀了糖霜。
冬以安站在花房旁的操作台边,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指尖悬在玻璃罩上方两寸处,刚要触到那层微凉的壁面,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
“别碰。”
夏栖迟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玻璃渗进来,带着常年握试管的指腹薄茧,摩挲着他腕骨处那点细腻的皮肤,“刚开的花最娇气,沾了人气容易谢。
你忘了上次培育的铃兰?就因为你忍不住摸了下,第三天花苞全掉了。”
冬以安转头时,睫毛上沾着点香氛雾凝结的小水珠,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像落了星子。
“比高三那年生物园的那株还娇气?”
他挑眉时,眼角的痣跟着动了动,“那株可是被你用保温罩捂了整整一个冬天,开春时开得比谁都疯。”
夏栖迟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像是把整个实验室的暖光都拢了进去。
他俯身凑近玻璃罩,鼻尖几乎要碰到舱壁,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那株是你亲手栽的。”
他低头闻了闻花瓣,香气清浅却绵长,像浸了月光的泉水,“当时你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小铲子说,‘花和人一样,得顺着性子来,急不得。
你看它冬天看着蔫,其实根在土里使劲呢’。”
观测室的单向玻璃后,V010的轮椅停在正中央。
老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银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正对着花房里的樱花出神。
她膝头摊着本旧相册,封面上的红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黄的牛皮纸。
脑波图谱仪摆在手边的小几上,屏幕上的绿线温顺地起伏,像被秋风吹拂的麦浪,再没有从前的尖锐波动。
“我先生走的那年,院里的樱花也开得这样好。”
V010的声音带着点恍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尾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他是学植物学的,总爱在院里捣鼓这些。
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花开花落,重要的不是开得有多热闹,是落的时候,有人记得你曾经开过。
你看这樱花,一年就热闹那么几天,可谁见了不惦记?’”
冬以安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夏栖迟的侧脸上。
晨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鼻梁上投下道浅影,像幅被精心勾勒的素描。
他忽然想起昨晚整理旧物时翻出的相册,第三十七页夹着张高三的合影——夏栖迟站在生物园的樱花树下,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举着株刚掐的薄荷,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而自己正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手里攥着片刚落的樱花瓣,指尖还沾着点粉白的碎屑。
“张妈刚才来电话,”
夏栖迟忽然直起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圈里嵌着的两颗碎钻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说老夫人让人从老家送了些桂花来,足有满满一竹篮,要亲手做桂花糕,让我们回去尝尝。”
车子驶过熟悉的巷口时,冬以安忽然轻拍夏栖迟的手背。
“停一下。”
他指着窗外,“想看看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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