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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落在垂着脑袋的男人身上,那人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眼尾的褶皱藏着悲伤,一双眼睛看得顾凌舟的神色一滞。
那样的表情,他曾经见过,那是痛苦到极致,麻木且无力的哽咽。
所有入军校的学生从开学第一天起就要做好被魔鬼训练眷顾的命运,顾凌舟也不例外。
几天下来的高强度训练和半夜突击令他快疯了。
帝国军校,即便是再有身份地位的家族后辈,只要迈入,便与那些一同进来的平民百姓无异,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与父母帮持。
教官更不会因为你的背景对你有所照顾,甚至,针对那些想靠关系混个军职的贵族子弟,会有更严格的标准。
而顾凌舟的教官,好巧不巧的,曾经是顾老爷子的下部,对他的要求严苛得像是见不得地上有一粒尘土那般,连其他教官都看不下去。
顾凌舟在这种魔鬼教官的特训下几度想放弃,却又不想让父母失望。
往前,艰难却荣耀,向后,安稳亦平庸。
他不想被嘲笑,也不想只做平庸之辈,但这里的日子着实是太苦了。
终于,在教官又一次因为他叠起的被子呈九十一度夹角而让他罚跑九千米后,他没忍住,拖着酸痛的腿找人盯梢,偷偷给母亲打了电话。
说到底只是十八岁刚成年的孩子,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时他湿了眼眶,想退缩的念头愈演愈烈,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即便是父亲反对,母亲也会强制接他回家。
作为顾家的孩子,只要他真的不想努力,积攒的财富也足够让他挥霍一生。
母亲安慰他,等旅游结束就来看望他。
就在顾凌舟满心期待能与父母见上一面时,噩耗传来,那天后,教官没有因为他的被子没叠好责罚他,但顾凌舟和提线木偶般面无表情地到跑道上跑了一个九千米、两个九千米、三个九千米,直到教官拉住他,将双脚打颤的他搀扶回宿舍。
镜子里的顾凌舟褪去了少年气,空洞的眼睛里溢出水雾,却昂着头倔强地不肯让它坠下。
之后的顾凌舟完全变了一个人,被子叠得完美,夜晚突击他能第一个到场,体能训练、射击、团队协作等他都能拿到令人艳羡的成绩。
几年磨难,他最终成为了现在的顾上将。
视线在时空中碰撞,沉思许久的顾凌舟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后来的自己,和失去父母一样失去了……时愈星吗……
那双眼睛与多年前镜中的自己完全吻合,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他的信息素是玉兰,信息素等级是三S,”
眼尾的皱纹在说话,32岁的顾凌舟深叹气,“我之前说过的,信息素可以影响虫族,准确地说,影响的其实是虫族特有的声波,它们通过声波交流,信息素等级越高能够影响的虫族声波范围越大,效果也越好,愈星这样的等级,可以控制住不止一只虫母,只要控制住虫母就能控制住整个虫族。”
小舟不解:“那不是很好吗?老婆这么厉害你们刚才到底在伤感什么?”
这个年轻的alpha什么都没有经历,只看到两个老男人隔空对望,站门那个还因为看得时间长了,眼里也被污染上了一样的神色。
大凌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注视顾凌舟,喉结滚动,“按理说,这个时间,虫族就已经隐约有苗头了,但是,这个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原本应该出现的虫族现在并没有出现。”
他捂住肚子,不起眼的动作并没有被顾凌舟放在心上。
怪不得这家伙这几天忧心忡忡地不怎么说话,顾凌舟重新走到位置坐下,“之前听你说起过,所以你说的这场战役具体是什么时间。”
“下个月,不,按照我的时间线来说,是这个月末。”
“这个月末?那不就没几天了吗?这个月都过去一半多了。”
小舟从位置上跳起来,讶然。
大凌觑了他一眼,“你放心,我能回来,肯定能拯救这一切。”
这句话传到顾凌舟耳朵里,他面色一凛,“我问你,这场战役具体死了多少人?”
以往的战役中肯定会有死伤,但具体的数量是多还是少都要根据战役情况判定。
祖父那场堪称“灭顶”
的战役,除了极个别躲藏好的部下,基本无人生还,那颗星球也被虫族啃食,油尽灯枯变成了荒星。
对面的男人扯了下唇角,“我这么和你说吧,这场战役吞噬的生命,包括你的上司、同事、部下,有马路上只见过一次的路人,也有网络上你最熟悉的脸,死亡人数七个亿。”
他伸出手比了个“七”
的手势,话语残忍又幽默,末了嗤笑一声,这场由虫族引起满面疮痍的劫难,最后只化作幸存者中轻飘飘的一个数字。
那场战役的死亡人数与失踪人加起来,是帝星总人的一半。
纵使身经百战的顾上将再怎么样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数字,帝星人差不多是星球人排行榜中前三的存在,这种毁灭性的绞肉机战役,堪比祖父指挥的那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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