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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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人（第1页）

小宇回来时，上海正在下雨。

他拖着行李箱冲进长夜工作室，裤脚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鸡。

前阵子，忆明希把他支去香港，处理《十年》的海外版权续约。

他说"

去一个月，合同签完就回"

，小宇就去了。

临走前，忆明希还好好的——虽然失明，虽然失味，虽然右手不太利索，但还能说话，还能写字，还能坐在窗边听落梵天念诗。

这一个多月里，小宇打了十七通电话，前十三通忆明希接了，声音很轻，说"

在闭关写新书，别挂念"

。

后四通，是何木垣接的，温润地说"

明希在赶稿，不方便"

。

小宇没多想。

他太了解忆明希了，闭关时六亲不认，正常。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怀里抱着一摞签好的版权文件，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忆老师！

我回来了！

版权谈下来了，英国那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里间的门开着。

忆明希坐在特制的书写台前，左手捏着蘸水笔，在软砂纸上写字。

他的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像条断了的藤。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望"

向门口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只有气音，破碎的，像漏风的风箱。

小宇手里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往前跨了一步，膝盖撞在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跪下去，跪在忆明希面前，年轻气盛的脸上血色全失，眼眶瞬间红了："

忆老师……您……您怎么……"

他伸手去握忆明希的右手——那只曾经替他整理过无数次稿件、签过无数次名的手，现在软得像一团棉花，抬不起来，握不住，没有反应。

小宇的手指在抖，眼泪砸在忆明希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走之前……您还能说话……还能握笔……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忆明希的左手从笔杆上滑下来，小宇立马握住他的左手，那只手很凉，指节肿大，指腹上全是砂纸磨出的红痕。

"

……手……术……"

忆明希说，气从肺里挤出来，撞在声带上的某个地方，发出破碎的、沙哑的音节，"

……没……事……成……功……了……"

小宇的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