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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还是个孩子,见人群挤往同个方向,辛夷来了兴趣,消失了一阵去问明缘由,回来后便嚷着要看赛龙舟。
摩肩接踵中顺着人流前往江边,请龙祭神环节将过,数十艘狭长龙船在水底沉睡一年,今日出水摆尾,气势凛然,亟待化作九重真龙遨游,一洗万古凡马空。
船上精壮青年蓄势待发,只等争渡。
岸边多少小娘子灼热眼神瞧着,随着一声令下,船头鼓声激昂,划手们俱使足了劲出发,激起阵阵欢呼。
云珹也盯着龙船看,分明几分欣赏意味,叫沈容与心里莫名涌出些不服,论容貌长相,论身姿气度,论武功能力,他哪点不如?偏云珹看他从来如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比路人多了一点熟悉。
……我居然也开始斤斤计较这些?沈容与摇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念头甩掉,暗叹自己还需修心。
及至舟远,众人仍未散,剩下的男子们脱去外裳,扑腾扎进江中冲凉,谓之洗龙舟水,可以洗去晦气,带来好运吉祥。
云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习俗,眼前突然覆上一只大手,严严实实盖住了视线,指肚有剑茧擦过眉梢,他眨了眨眼,疑惑道:“沈郎君?”
“你,”
沈容与清了清嗓子,对方羽睫柔柔划过掌心,要他为冒昧行为寻一个理由,“你到底是个断袖,避嫌的好。”
云珹轻笑出声,一展折扇置于面前:“这样可以吗?”
沈容与讪讪收回手,其实他内心全然一片空白,手已快脑子一步行动,此刻便懊恼起自己的唐突。
“沈郎君放心。”
云珹扇后眼眸瞥来,扫过他略显窘迫表情,闪过一丝玩味,“在下并非饥不择食之人。”
因之前的动作,他们挨得那样近,沈容与能闻到云珹身上幽幽花香,能听见自己如雷心跳,周遭人潮拥挤喧嚣,他们藏在一把撒金玉骨扇后,圈出一方寂静天地,做共享秘密的同伴。
“我不是说你是……”
沈容与忽觉拙口钝腮,不知如何解释,一个香囊却远远抛来,打断他支支吾吾,武功盖世的沈大侠竟没能避开。
香囊正正好落入他怀里,精精巧巧绣着并蒂红莲,配钗环珠小姐羞涩地扶住婢女的胳膊,偷偷觑他反应。
等沈容与将这闺阁少女心事还回,原地已不见云珹身影。
他四处寻着人,左右皆是乡音俗语,独独没有那个翩然公子。
“聂尧,你为什么叫我配合你劝公子去扬州?”
他蓦然听见空青声音,正要上前询问,先被他们说话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阿兄这几年,私下一直在找一个人。
我比你们更早跟在阿兄身边,也只隐约猜测那人或许是他从小就消失的父亲。”
“我还以为公子和我们一样……父母都不在了。”
空青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透出些惊讶。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碰上顾菟宴设赌局,我们未尝不能一试,替阿兄赢一枚劳什子问荆令。
辛夷那丫头也就赌技拿得出手了。”
聂尧继续道,“省得阿兄还要苦瞒着,不让我们操心。”
空青颔首同意,而后敏锐捕捉到他话中另一信息:“你先操心公子知道你又带辛夷去赌场玩的后果吧。”
“那、那还不是她求着我,我才不得不同意的!”
少年刚还一本正经,眨眼又叫人戳中软肋,如被摸了尾巴的猫般跳起。
沈容与跟在他们身后,说不清的五味杂陈,他以为云珹那般人物,当是无忧无虑,锦衣玉食长大,金尊玉贵才能供养出的恣意风流,不料却有如此曲折身世。
无论是被有意抛弃,还是无意失散,这二十多年他孤身一人,该受了多少苦?连身旁多了几个孩子,多点热乎气儿,也只是受伤的人抱团取暖罢了。
而自己之前都说了什么?说父辈功绩,说前人重望,说有幸传承,一字一句现下由他想来都觉如利刃刺心,直戳伤口,何况云珹本人?
沈容与不忍再想,快步追上前方两人:“云公子呢?”
“沈大侠,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尧被他吓了一跳,生怕之前的话被听到,暴露云珹隐秘。
“怎么了,我刚看到你们。
云公子与我走散了,你们看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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