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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雾阻隔、颜色的淡化,这些渐变效果的缺失使得视觉直觉几乎失灵。
近与远之间的过渡逐渐模糊,有些浪脊的轮廓锋利得不合情理,让人觉得它们并非处在同一水平,而只是压扁的画面,被从别处撕下,随意地拼接起来。
甲板上的水手们还在忙碌。
绞盘转动、帆索摩擦,充血的呼喊在寒风里踉跄着往返。
也许是疲劳所致,声音的传播显得有些奇怪。
前一刻他亲眼见着,水手的肩背发力、扭动木柄,把最后的三角帆完全收起,用收帆索勒住,布面贴着木桁,没有丝毫松动。
几息后,似曾相识的细碎抖动声再次传来。
既不像回声,也不像风带来的错觉。
它从甲板侧方某个不确定的高度传来,有着明确的质地,属于那块布,却找不到对应的动作。
更像声音的一部分绕开了现在,从过去追来。
又有时,拍打声先行一步响起,浪随后才撞上船尾。
不堪重负的精神已经无法承受更多无端怀疑和猜测,他试着将其解释为幻听,摒除出脑海,却不受控制地侧耳倾听,捕捉更多的声音,企图在嘈杂中分出先后。
但声音并不排队,它们挤在同一片空气中,努力分辨没有让逻辑更清晰,反而让记忆变得不那么可信。
帆到底响了几次,那声呼唤到底有没有响起过?是他错把延时当成了重复,还是意识把声音拖长?他几乎放弃了,不再尝试思考哪一段声音发生在当下,默认了浪声可以被拉长又压扁、帆索的摩擦声可以被拆成几段,只让它们碎片般地堆积在耳旁。
就在这些无法整理的碎片当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引起了注意。
它浑厚沉闷,从难以辨别的远方传来,将意识惊醒。
奥利弗的视线转动,看向那支在身旁的铜号,在口缘固定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甲板。
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停下动作、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其他人的眼神里读到了同样的东西、在等待同样的声音。
那个浑厚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持续了两到三息之久,随后是第三次,短促即止,与之前两声连成了长长短的组合。
是号角声,雪淞号的号角,意思是——请报方向。
“吹号!”
话音未落,甲板上已经有人动了起来,冒着被颠下船的风险,快步冲到号角边,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回应信号。
铜质腔体的共鸣破开空气,同样的两长一短,浑厚有力,间隔准确。
奥利弗焦急地四向张望,试图在险恶混沌的茫茫灰白中找到船影,然而一无所获。
紧接着这边落下的号声,两声短响传来,在雾中弥漫,难辨方向,只能听出距离极远。
“两短……靠近?”
号手的欣喜里带上了些疑惑,求助地看向奥利弗。
他想不明白,在这种海况下,要怎么往不明方位的另一方靠近。
“至少他听见了。”
奥利弗没有给出指令,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回应快到没有延时,贴着他们信号的尾声抵达,仿佛中间不需要聆听,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谁下达命令——像是那片雾里早预留好了位置,只等他们把声音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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