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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祝圣寺小小的庭院里,我打开日记本,吟诵起几天前才抄录下来的这首诗:
山中有法筵,暇日且逃禅。
林壑生寒雨,楼台罩紫烟。
清斋孤罄后,半偈一灯前。
千载留空钵,随处是诸天。
这首题为《钵盂庵听经喜雨》的五言律诗,是明代万历年间著名的思想家李贽前来朝拜鸡足山,留宿钵盂庵时写下的。
不得志而逃于禅,几乎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一条心照不宣的退路。
1552年,李贽在故乡泉州得中举人后,开始了多年的位卑俸微的下层官僚生活,直到1577年被任命为姚安知府,他的生活才算有了转机。
李贽被任命为姚安知府前,就已经享有思想家的声望,受到不少文人学者的崇拜。
他是有明一代最具叛逆性格的学者,他追求个性自由而不惜与自己赖以生存的官僚体制交恶。
按世俗的观点,他担任姚安知府,应是一生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但他并不留恋这一得之不易的官位,却跑到鸡足山的钵盂庵中听经来了。
那时的钵盂庵,还是一座新建的寺庙。
李贽在鸡足山中,仅仅留得这一首诗,可见他对钵盂庵的情有独钟。
另外也说明,只有钵盂庵的“法筵”
隽永有味,讲经的长老能够以一个禅者的思索,来吸引这位当世伟大的思想家的心弦,乃至他发出“千载留空钵”
的浩叹。
离开鸡足山后不几年,李贽便毅然卸去姚安知府的官职,跑到湖北的黄安讲学,一年后,他干脆跑到麻城的“芝佛院”
削发为僧了。
他想把那只闲置千年的空钵,用来盛载他的个性解放的呐喊。
从钵盂庵到祝圣寺,从李贽到虚云,四百多年间,历史的嚣尘一次又一次污染着中国的灵魂。
张扬个性自由的李贽和坚持要把“我执”
破除净尽的虚云,其人生的追求迥然相异。
在历史的星空中,也留下他们绝然不同的回响。
但是,鸡足山中的这一座寺院,却使这两位伟大的人物在“佛”
的光辉里产生过某种共鸣。
如今,站在祝圣寺院中的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共鸣的余波。
透过禅的寂静的表面,我看到它的内核中一触即发的鲜活的精神,它是个人的,又是大众的;它是鸡足山的,同时也是中国的。
三金顶寺谈禅
金顶寺建在鸡足山主峰天柱峰之巅,天柱峰海拔3240公尺。
从祝圣寺前仰望此峰,巍然耸秀,高标独异,仿佛天地间一尊入静的头陀。
早晨,随行的向导已为我们雇好上山的马匹。
从祝圣寺到金顶寺,有十里之遥的泥泞山道。
泥桨没踝,几难拔步。
因此,山民们便发展了牵马送客登山的业务。
十几匹马驮着我们这批城里来的香客,穿行于密密的丛林之中,颠颠摇摇的,开始了我们在鸡足山中的又一次访禅之旅。
顺着泉瀑窜流的峡谷盘恒而上的这一条登山小路,仿佛是一条美伦美奂的画廊。
九月的高原的阳光,绝无一点纤尘,因此显得特别的明亮,似乎还略含一点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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