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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愈发柔和,韶言盯着她的侧脸,知道楼氏又想到陈年旧事。
他刚刚要发呆,楼氏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责备他的不专心,可话里又全是调笑:“你一向克己复礼,怕是连给姑娘写一封信的事情都没做过,更别说其他出格事了。
就算你饱读诗书惊才风逸,也不懂啊。”
韶言也忍不住笑。
楼氏攥紧他的手。
“没人教过你,是吗?你父亲母亲……”
他闭上眼:“我还有师父,师兄,二叔……”
“那不一样的。”
楼氏缓缓摇
头,“那不一样的。”
第二句,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近似喃喃自语。
韶言看着她,只觉万事皆空。
楼晴丝的四个儿子都死了,甚至有一个,还算死在他手上。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还像个长辈一样对待他。
他对此倒没有太多愧疚之情,元珠是何样貌,他已记不太清楚,应当是融合了父母的优点,长成一张模糊却又俊逸的脸,以至于没什么特点——
就像他大哥韶景,他血浓于水的亲大哥。
这才两年,韶言若不努力地仔细回忆,竟也想不起他太多。
韶言的记忆力很好,读书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倒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糊涂起来。
除非他自己想糊涂。
他杀的人实在太多,为他而死、因他而死的人也不少。
要是个个都记得清楚,那岂不是一个囫囵觉都睡不得,梦里都是尸山血海?
一将功成万骨枯!
韶景以为自己是将军,最终却死在他眼中应该是自己脚下枯骨的韶言手里。
那韶言就是将军了吗?他又会是谁脚下的枯骨。
就好像为了印证自己所剩不多的那点良心一样,韶言突然蹲下去,在楼氏诧异的目光里,缓缓跪下。
“孩子,你这是……”
楼晴丝赶紧起身,去扶韶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
但韶言跪得结实,她扶不动。
楼晴丝自然不知韶言此时的复杂心绪,他这一跪属实是心血来
潮。
如果说跪之前可能还是受那点所剩不多的良心的煎熬,那现在便只剩三分心虚和三分逢场作戏和三分虚情假意了,真心恐怕只剩一分。
这也没办法,他把心切成八瓣,怕是细细地切成臊子,才能从那摊烂肉里挑出指甲盖般的真心。
就这一点点,怎么让他装出十分来?
韶言撑着上半身,低着头,紧咬嘴唇吐出半句话来:
“我,我对不起您。”
“这又是从何说来呢?”
韶言猛抬头,眼里全是痛苦和纠结:“您不记得了吗?您原谅我了吗?我,我没有做到……”
楼晴丝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缓缓坐下,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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