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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外婆一脸无奈,道:“老婆子只是个端茶送水的,哪里知道?我看就是红玉女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招上这立地货。”
朱瞻基忽道:“墙上有糊斗,莫非红玉是罪籍?”
童外婆道:“是,北边来的,来富乐院得有二十多年了吧。
她颜色一般,但弹得一手好琴,帷帐后演个曲儿,后楼里教个雏儿,粉堆里做个琴姑教习。
虽然委屈在三曲里头,倒一直没受太多苦。”
“她什么罪籍?”
朱瞻基问。
“这就不知道了,籍档都在教坊司里存着,我们只负责收留而已,她也从不谈从前之事。”
于谦和苏荆溪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二十多年前被投入教坊司,红玉显然是靖难罪臣的亲眷。
早在去年十一月,洪熙皇帝已下旨将投入教坊司、浣衣局等处的罪臣亲眷都赦还为民,不过红玉这样的,脱籍为民了也没活路,还不如以琴姑身份待在富乐院。
童外婆人老成精,不会跟客人说起,而他们更不会对朱瞻基点破,不然平添尴尬。
童外婆还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他们的底细。
于谦却大袖一摆,挡在前头。
那套朱红朝服颇有威慑力,院厅里的气氛一时冷下来。
童外婆尴尬地笑了笑,道:“夜里童子都睡了,老身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冷果子招待几位。”
此时在里室,吴定缘把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地说给红姨听。
红姨听得以手抚胸,喘息不已。
对一个教坊司的琴姑来说,这些惊天大变太过冲击,哪里承受得住。
直到吴定缘说到吴不平身死正阳门,红姨这才忍不住抱住他的头哭起来,连声说:“苦命,苦命。”
等红姨哭过一阵,吴定缘抬起头来,道:“事已至此,您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吧。”
红姨拿锦帕擦了擦眼角,长长叹息了一声:“十年之前我说漏了嘴,毁了你大好前程,已是后悔不及……”
“那不怪红姨你!”
吴定缘打断她的话,“十年之前,是我自己要知道的。
十年之后,亦是我自己想讨个明白。”
“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分别,何必自寻烦恼?”
红姨看看河窗外的天色,“既然定缘你说得这般紧急,莫要在我这里拖延了,尽快保着太子出城,再去寻你妹妹才是!”
她起身走到琴箧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绣袋,道:“你这些年来扔在富乐院的钞银,除去院主与妈妈取走的,其他的我兑成了这一袋合浦南珠,你路上用。”
吴定缘不去接那口袋,语气里多了几丝愤怒,道:“为什么事到如今,我爹都死了,您还是不肯说?”
红姨把绣袋往他手里一塞,道:“当初我透了半句,你到现在还钻在牛角尖里,我怎么敢再跟你说?再惹出羊角风来,坏了性命,怎么办?”
“难道您不说,我就不犯病了吗?”
“定缘你怎么又犯浑!”
吴定缘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几乎是要吼出来:“我已经忍够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红姨你,我都莫名安心?你和我爹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不肯说出我生身父母是谁?难道我是野种,不配知道吗?”
这些年来蓄积的那些疑惑、那些压抑,此时都因为吴不平之死而爆发出来。
所幸这里别院墙高,密植柳槐,任凭这边如何折腾,邻居也听不真切。
见到吴定缘动怒,红玉没有惊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道:“定缘,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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