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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之时,城门大开,遥遥的只闻得一阵策辔之声由远及近。
马蹄渐起飞扬的泥土,一人身着墨绿长袍,风尘仆仆。
许是路途遥远,又或是外放了一年多,贺鸣眼中锐利坚定,一双黑眸灼灼。
岁月洗去了他身上的青涩,却并未带走他眼中的忠贞不渝。
前往黔南赴任是贺鸣自行请命的,他入朝为官本就是为国为民,如今一腔抱负得以施展,也算是如愿以偿。
曾经的同僚如今还在翰林院,信中闻得贺鸣今日回京,早早在酒楼大摆筵席,为贺鸣接风洗尘。
“贺兄果真是有作为之人,我在京中可是都听见了,黔南那地都称贺兄为贺青天,说你最是公正。”
筵席上推杯换盏,一众奴仆端着漆木菊花捧盒,在廊檐下穿梭而过。
衣裙窸窣,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酒楼临江,丝竹悦耳,细乐声喧,伴着水声遥遥落在贺鸣耳边。
手中的剑南春一饮而尽,剑南春后劲之大,暂时洗去贺鸣一身的舟车劳顿。
他一手抵在膝盖上,指尖揉搓着眉心。
入目是六扇百蝶翻飞的缂丝屏风,黑漆描金案几上燃着百合宫香,身后博古架上供着汝窑青花瓷八角炉台。
金窗银槛,锦绣满眸。
京城繁华,不比黔南偏僻遥远。
若是在黔南,他此刻定然是坐在临窗炕前,或煮一壶自己喜欢的白毫银针,或是捧着公文细阅,静听院中雨打芭蕉。
窗外日光浅薄,长街人头攒动。
乌银洋錾自斟壶执在手中,忽而身后有丫鬟上前:“贺公子,奴婢替你斟酒罢。”
贺鸣抬手挡住:“不必,我自己来便可。”
在黔南多日,他如今早已习惯事事不假手于人。
往日同僚瞧见,哈哈大笑:“怎么,贺贤弟可是在黔南又有喜事了?先前贺少夫人……”
一语未了,筵席忽然沉默一瞬,众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谁不知道当今皇后是曾经的状元夫人,虽说贺鸣同宋令枝乃是和离,然众人仍是担心贺鸣心存芥蒂。
同僚自知说错话,忙忙自罚三杯,向贺鸣请罪。
贺鸣脸上淡淡,瞧不出喜怒哀乐:“兄长多虑了,先前成亲,不过也是两家少时有婚约罢了。
如今皇后娘娘另寻得良人,我自是为她欢喜才是。”
贺鸣唇角的笑意渐淡,“只是名声一字,对女子尤其重要,还望兄长日后莫拿这说笑了。”
同僚连声告罪,不再提起宋令枝,转而问起贺鸣在黔南可有相好的。
“你这趟回京,应当是不走了罢?若是在京中有心仪的女子,只管同我说。”
贺鸣单手执着酒盏,一饮而下,他眼角带笑:“不敢劳烦,贤弟如今尚未有成家的打算。”
同僚不以为然:“那又
如何?先相看也好,你可是状元郎。
你在黔南不知道,这些时日朝中好些人同我打听,想着同你结成亲家。”
贺鸣笑而不语,又连着喝了三杯,满目醉醺醺,贺鸣惺忪着一双眼睛,寻了个借口下楼。
京中万物亦如自己离开时那般,日光满地,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临街彩幡迎风摇曳,光影洒落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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