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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就一阵阵地刺痛,也不知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缘故,伤心太过了,哪能那么快痊愈。
“药还是要吃的,连吃半个月,先把心脉调理健壮。”
她边说边扣住他的腕子诊断,喃喃道,“心气还是不平啊……那些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就看开些吧。
我知道痛失至亲的苦,但怎么办呢,自己还要活下去,整日愁云惨雾也不是办法。”
他倒也听劝,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尽力在忘了,可惜忘不掉。
这几日浑浑噩噩地,想好好休息,无奈朝廷不将此认作丧父,我连丁忧都不必服。”
有时候想想,朝堂上的那些权贵真是可怕,唐隋的死果真能蒙蔽他们吗,其实不然,谁心里没有一本账,谁又看不破真相呢。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至于谁又因此牺牲了,并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南弦叹了口气,“那就告个假吧,歇息两日,调理好身体再说。”
他“嗯”
了声,“再看吧,若是度支署没有要事,就歇上两日。
“嘴里说着,人却背靠着砖墙蹲下来,虚弱道,“阿姐恕我无状,我站不动了,蹲下能轻松一些。”
善于令人心疼也是一项本事,南弦望着他,他穿得单薄,身上这件衣裳恐怕挡不住十月里的严寒,便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到他身上,切切叮嘱着:“气血受损,更要保暖,千万别着凉了。”
话才说完,就发现手被他牵住了,他没有抬头,也看不见表情,只听他悲戚说:“我没有亲人了,这世间关心我的,只有你了。”
南弦是个善良的人,她心思正直,内外澄澈。
他牵住她的手,她便由他拉着,因为知道人最脆弱时需要找些寄托,如果能让他心里好过些,就不要计较所谓的男女大防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阿翁停灵那两日,多谢你为我煎药,我那时魂不守舍,恐怕慢待你了。”
他蹲着,她站着,彼此又拉着手,实在不方便,南弦便蹲下来,温声道:“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煎药这种事我拿手,原本不值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
很奇怪的聊天方式,两个人蹲在厚重的雾气里,天色很昏暗,几乎要看不清面目了,只有远处檐下悬挂的灯笼,发出鸡蛋大小的一点微光。
像不像幼时和小伙伴蹲在地上搅泥巴的场景?两个人面面相觑,隐约能看见对方晶亮的眼眸,这种感觉有几分荒诞。
神域摸索着,还是把大氅披回了她肩上,“你是女郎,比我更怕凉,不用顾全我。”
顿了顿又道,“我今日去校事府了,陛下说把王朝渊交给我处置,我命人给他用刑——用他惯用的酷刑。
我看见他血泪横流,听见他哭爹喊娘,那一刻我才觉得有些高兴,他害得阿翁如此,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平我的愤恨。”
血债终究还是要血来偿啊,南弦不是大圣人,不会劝他放下屠刀,只是问他:“王朝渊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
他知道得太多,校事府的那些人是不会让他活着的。”
他说罢,又调转过视线来,即便只能看见她的两只眼睛,他也一本正经问她,“你觉得我残忍吗?”
南弦沉默了下才道:“没有经历过你的苦难,谁也不配说你残忍。
我只有一句话要叮嘱你,日后行事要尽力收敛,不可太过张狂。
我知道你如今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但阴霾总会过去的。
再过一阵子你会有一个新家,娶妻生子重振门庭,所以眼光切要放得长远一些,该隐忍,还是得隐忍啊。”
她能和他说这些话,可见是没有把他当外人。
他借着昏昏的夜色盖脸,忽然笑了笑,耳语般轻声道:“南弦,今后我不想叫你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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