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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云鹤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蓟州是大宁的边陲重地,再向北就是北燕。
蓟州从前隶属北燕,三十年前才并入大宁疆域。
蓟州当地人不服王化者,风俗习惯从北燕者大有人在。
所以北燕和蓟州都是前两任皇帝的心病。
如果书中见解独到,且行之有效,那么将为当今皇上处理边疆之事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可谓定国安邦的宝物啊。
陈云鹤定了定神:“阿凌有这本书,为何不在两年前给我,再由我呈给先帝?”
两年前,四弟离世。
他前去蓟州吊唁,当时就想带阿凌回来,可她偏偏不肯,说是要陪四伯,拗不过她,阿凌就在那里又多待了两年。
“两年来,女儿除了想念四伯,不忍离开,同时也在帮四伯完善这部《蓟州实录》。”
说到此处,陈效凌眼中伤感之意更甚,编篡未完的《蓟州实录》,是她在那段黑暗时光的慰籍。
除此之外,她也有私心,当时先帝已命不久矣。
如果陈家能把这本书献给新皇,无疑会被记上一功。
无论能不能得到重用,可能都是一张免罪金牌。
陈云鹤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籍,前面的字迹落笔雄厚,行云流水般从容不迫,笔笔顿挫。
到了中段,行文落墨有致,可逐渐变得有些虚浮无力,轻轻一撇不似刀锋,却像柳叶。
他内心隐隐作痛:“四弟这时,身子怕是不太好了。”
书的中后段,字体完全变了,阿凌的字虽是他和四弟一起教的,可是字体却是自成一派:虽然笔锋稍收,却仍是苍劲有力,笔酣墨饱。
想来这时,内容要靠四弟口述与阿凌续写。
他大致翻阅了一下,书中内容详尽,涉猎广泛,针砭时弊,字字入心,不仅站在为官立场,更多的是民本观念。
若是当今皇上真能按此书提供的方略处理与北燕事务,几十年来的边患难题就此根除也未可知。
阿凌走后,陈云鹤细细读起了这本《蓟州实录》,细品之下,更令他叹服。
四弟是极为罕见的“连中三元”
,有此谋略倒是不足为奇。
可是这书里续写的后半段,与前面相比,其理念大致与前面一脉相承,有些部分更是别出心裁,颇有远见,虽说有些愿景难以实现,不免天真……
陈云鹤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女儿,虽说后段的续写必是得了四弟的点拨,但书中造词遣句堪称一丝不苟,内容之分条析理读来头头是道,其文笔功夫实是常人难以驾驭。
若阿凌生为男子,定当有一番大作为,实在可惜了……陈云鹤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件正事,亦是烦心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效凌偏头一笑:“父亲因何事烦忧?”
“唉……”
陈云鹤想起有人向阿凌求亲之事,就愈发头疼,沉声道:“宗正寺卿顾尚文的儿子顾北峰,非说对你钟情不已,提出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同你谈一谈。”
“谁?”
陈效凌久不在京城,对于京官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甚明晰,只一听顾姓,八九不离十便是出自郑国公之家。
她以已知现状,暗自分析起来:老郑国公是开国功勋里排前几位的,如今的国公顾尚悉也是德高望重,其嫡女顾容嘉是皇上的表姐,且是中书令的发妻,二人虽已和离,但终究是先帝指婚,分量不同。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言自语道:“郑国公顾尚悉和宗正寺卿顾尚文是亲兄弟,那顾北峰不就是……”
“顾容嘉的亲堂弟,中书令的堂小舅子。”
陈云鹤扶额叹息,他本想替阿凌直接回绝,只是国公府的人岂是好得罪的?于是他想同女儿一起商议。
“我明白了,去见见他又何妨。”
陈效凌握住父亲的手,不为所忧,笑道:“若我不想嫁的人,谁还能逼我不成?你们放宽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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