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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切都推给她?那个被冠以“太后”
之名的、一无所有的女子?
各方节度手握兵权,如若借不满朝廷滥杀施、杜之名起兵反叛,头一个便要以女子主政祸乱朝纲为由废了她的太后之位——此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史书之上有几个被推上垂帘之位的女子得以善终?
可他不一样。
他是五辅之首国之重臣,更是颍川方氏一族之主——他手中的权势可让他与他们一争,即便最终万不得已、方氏世代累积的民心人望也可让他放手一搏,这是如今羸弱不堪的皇室所不具备的,更是她一个柔弱的外姓女子所不具备的。
……何况还有洛阳派。
新政之事功在千秋,如今施行却频遇坎坷,她终究需要洛阳派的支持来与自己的母族相斗,如果卫弼认定是她下令让娄氏兄弟闯他王府未来又如何肯与她联手为她办事?她原本已是举步维艰……他不能再将她推进死地绝境。
“朝野皆知方氏权重,若我不愿赴南境平乱此事自也不会成行,”
他简短地述说着情理之内的因由,同时又将更曲折的思虑一一压在心里,“将一切推给天家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百官既不会信,又何必平白牵累旁人。”
“旁人”
。
他字字不提那个扶清殿中的女子,可又分明时时刻刻都在为她绸缪,甚至方氏先辈世世代代以鲜血性命捍卫的清名……也在此时被毫不顾惜地拂衣舍弃了。
“贻之!”
方云崇终是难压心底忧虑,此刻对弟弟坦诚相待、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我知你对宫中那位情根未除、总要事事保她护她,可此事牵连甚广并非儿戏,绝不可凭一时意气冲动而为!”
“你护了她,那你自己呢?从此背上强臣专断的恶名,往后被朝中那些人戳脊梁骨?”
“方氏又该如何?父亲早说过我等是臣!
不能事事代君主做决断!
我族还能承受多少攻讦重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尺之室焚以隙烟!”
……句句反问皆是振聋发聩。
——而这些难道方献亭就不懂么?
南境之事实是一赌,他以自己至高权位赌朝廷百官不敢相驳、以家族至清盛名赌天下百姓可容他一过,赌赢了这个国家便能继续在风雨飘摇中苟延残喘,赌输了便即刻土崩瓦解支离破碎;他有时其实也会产生一些迷茫,为何太清以来面对的桩桩件件都是这般艰难无解,是他和身边人用错了救国的方法、还是这个国家的确气数将尽无可挽回?——如今他又走进了同样的死局,好像无论如何选都是错,只是先错后错轻错重错的无谓分别罢了。
“那如何做才是对?”
他同样也在反问,只是语气较兄长平静得多,漫长的苦痛消磨掉了他内心所有的不平,父亲生前最后同他说的那一句“人不知而不愠”
大约也终于为他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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