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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宿醉之人夜里烧胃难受,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弘暄就渴醒了。
他醉了一场,人又迷糊,竟忘了自个娶了媳妇,人坐了起来,捂着生疼的额头,眼睛还闭着就喊着:“庆顺,倒水来。”
完颜氏迷糊中听见了,便摸黑起来给他倒了水,偏偏她又是个安静的人,轻手轻脚竟不吭声,倒了茶水就递过去。
弘暄伸手一摸,摸到一双柔柔软软的小手,这哪儿是庆顺那小子的手?他猛地抬起头,这时才发觉这浓浓的黑暗之中,他的床榻边似乎正坐着个披散着头发、白衣裳的女人,他登时就甩飞了茶碗,还吓得惊叫出了声。
这下守在外头的奴才们都听见了,连忙举着烛火闯进来,就看弘暄吓得抱紧了里头的床架子,完颜氏则呆愣愣地维持着递水的姿势,似乎还没闹明白大阿哥在叫什么。
烛光驱散了黑暗,看清了完颜氏白皙秀气的脸,弘暄终于记起来今天他是娶了福晋啊!
被吓飞的三魂七魄回了体内,他默默从床架子上爬下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被茶水打湿的被褥,只好轻咳一声:“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碗,去叫人换新褥子来。”
跑进来救驾的庆顺和完颜氏带进宫伺候的宫女红豆紧紧抿着嘴不让嘴角翘起来,默契地低下头出去开箱子找褥子,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个头一回见面的夫妻俩。
完颜氏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大阿哥这是将她当女鬼了……她用眼角偷偷地瞥向弘暄,却发觉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神色也懊悔、尴尬,一副想钻进床底下去的样子。
她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于是小声道:“大爷,我给您重新倒一杯蜜水吧。”
弘暄尴尬地点点头。
喝完水换完被褥,两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弘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僵硬得好似一根木头,绞尽脑汁想找话说,想了好久好久,想起完颜氏在花笺上画得月影与人影,没敢转过头,只低声道:“对影成三人,那副小画你画得真好。”
完颜氏没有回答,弘暄以为她也害羞,又自顾自轻轻地说下去:“今儿闹了笑话你别生气……额娘给我的宫女,我都只当她们是宫女用着,我……我还不大习惯。
我自己是个在宫里尝尽了‘百家饭’的人,后来到了额娘这里,这日子才算安定下来。
我不愿将来我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因此我一直在等我的福晋……弘晳总说,我只要福晋一个就好了,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完颜氏还是没回应,弘暄总算鼓起勇气往边上望了一眼,才发现她呼吸平稳,竟已经睡着了。
弘暄眨眨眼,终究还是释怀地笑了。
罢了。
这些话太沉重了,福晋没听到也好,他自己践行于行便是了了。
忙完两个儿子的婚事,眼看着弘暄和弘晳都跟自家福晋过起了属于自己的小日子,程婉蕴也开始让自己习惯每日早晚有儿媳妇进来请安的日子,就又开始忙活去木兰围猎的事了。
这对程婉蕴而言,才是真正性命攸关的大事。
季家的郎中先前已经被程怀章带入京城,安顿在京城吴氏投过银子的医馆中坐堂,因医术高明,大可治毒蛇毒虫啮咬,小到售卖蚊虫叮咬的驱蚊膏,都卖得供不应求,还有人专门请了他去家里看诊的,竟还闯出了大大的名声。
如今程家人仍在歙县守孝,京城里只留了几个掌柜和可靠的老家丁,程婉蕴便趁一日起身,替太子爷穿衣的时候,装作忽而想起的样子跟太子爷说:“去木兰的东西我都备得差不多了,对了,我额娘与人合办的医馆里聘了个妙手郎中,那人还是怀章在江苏遇着请来的,尤擅治疗蛇虫啮咬,其他科也很是不差,我想着猎场上蛇虫抓都抓不尽,您还记不记得,去年七爷家的二阿哥还被毒虫咬了,狠狠烧了好几日呢,弘晋和佛尔果春也是爱招虫子的,每回去木兰都被咬得满腿包,不如请了那郎中随行,咱们也算多有个预备。”
胤礽对这等小事倒可有可无,他回头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辛苦你了,既如此,便让额楚去查查那人的身家底细,若是清白可用的,便叫来备着。”
安顿好了季郎中,又得了太子爷的首肯,程婉蕴心里便定了一大半,却听着外头小宫女隔着帘子福身回禀:“大福晋、二福晋过来请安了。”
“请到偏厅喝茶,稍候。”
程婉蕴朗声道,连忙将太子爷的帽子给他系上,嘱咐何保忠将早点也提过去,太子爷得了康熙的旨,每隔十日便要给十八往后的小皇子、小皇孙讲一回学,因此今儿早早便要走了,也来不及陪着她吃饭,便让何保忠打包过去。
不是什么大日子,程婉蕴很快也收拾好自个,家常衣裳,小珍珠钿子,笑容和煦地出来见顺颂和舒和。
两人是一起从撷芳殿过来的,弘暄和弘晳也天不亮就去上书房了,二人还有些新婚的拘谨,见了程婉蕴连忙起身见礼,她让青杏扶她们二人起来,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这儿是最没规矩的,你们日后也不必起那么早,都多睡一会儿。
来,陪额娘一块儿用早点吧。”
二人又乖乖应了是,便在程婉蕴的示意下贴着椅子边坐了。
今儿早膳吃得是程婉蕴的早点老朋友手抓饼配奶茶,手抓饼做了十来个馅,奶茶也煮了两样用云雾与茉莉混得茶底,先在奶锅里干炒一会儿,炒出茶香与花香才加了牛乳熬出奶皮,再加上玫瑰花碎瓣与冰糖,又小火熬两刻钟,倒出来的奶茶又香又甜,还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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