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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一（第2页）

也正是因为她曾经的身份，她才能随意出入奈河而不被人察觉。

“是我，元君慧眼。”

孟婆接过茶，喝下一口却发现杯中茶已经被灵鉴换了，她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有些松动，“好多年没有喝过仙崖石花了。”

灵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你们冥王最爱它的味道，我们最后见面那次她还说大战后要找我喝茶，可惜……”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像是无言的追思。

但往事如杯中幻影，可念不可追，灵鉴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观娘如今人在何处？”

孟婆看向灵鉴：“元君，她已经摆脱宿缘，一定要将她拉回红尘中吗？”

灵鉴摇头，“我须得给袁信一个交待。”

“可是凭什么？”

孟婆的眼神变得锐利，“就因为他曾为天神，所以就能随意摆弄一个凡人女子的命运吗？”

灵鉴问道：“你看过他的生死簿？”

孟婆摇头，灵鉴反问：“那你怎知他曾是天神？”

“因为戚楳神君，我曾听冥差提起戚楳神君在冥府找一位旧友，后来在奈河桥边见他隐匿真身和一只鬼相谈甚欢，再后来那鬼便投胎成了袁信。

还有那日袁信发狂之时，我见他挣脱了捆仙索，他从未修炼过，如果是凡人鬼身怎么可能挣脱得了捆仙索，他身上至少有昔日天神的一魄……”

灵鉴这次来冥府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确认袁信的身份。

戚楳神君昔日为月老之首，天府也说他做事谨慎稳妥，唯独为袁信牵宿缘一事不像是他的风格，因而灵鉴对袁信的身份起了疑心。

如今再听到孟婆所言，她基本已经确定袁信应该是万神入轮回时下界的神仙。

灵鉴和崇汜确认过，万神入轮回和神仙以往下凡历劫不同，入轮回是仙身不复，灵气归天地，魂魄入地府。

入地府后的三魂七魄因失去灵气各自分散，经由地府前往人间，在历经轮回后，早已经和天地间的其他魂魄融合成了全新的人。

所以许多天界神仙跑来冥府看生死簿都是带着希望而来，又一脸遗憾地离开。

——没有哪位神仙的魂魄是在万神入轮回后完整存在的，他们顶多能发现一些残魂的蛛丝马迹，然后费尽心力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戚楳已经陨落，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袁信的，但灵鉴推测，他也许因为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要帮袁信实现心愿，只是他对袁信的善意却害了观娘。

“你和观娘萍水相逢，也知道她无辜，我何必要做恶人再拖她下水。”

灵鉴解释道，“我找她，是想替她彻底断了这宿缘，从此以往，她投胎也罢，流浪也罢，总归能够恢复自由身。”

孟婆看向灵鉴，似乎想确认她话里的真假，但灵鉴哪里是她看得透的。

迟疑片刻后，她终于想通，她是昔日冥王交好的神仙，断然不会像阎君崇汜一般。

“她在不周山。”

屋里昏黄的烛光依旧亮着，桌前只剩孟婆一人，冥府没有热气，但她手中的茶却是温热的。

灵鉴将自己所剩的仙崖石花全留给了孟婆，因为她再无嗜茶如命的旧友。

仙崖石花的茶香袭人，连带着久违了的岁月扑面而来，孟婆的茶杯中，落下一滴泪，荡起浅浅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