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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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顾沉月不紧不慢地说着，抬头看向府门前正提着盏灯笼朝她们走来的男子，竹清松瘦，眉眼凌厉，自有一番凛然正气在身。

“后来呢？难道真是御史台的人冤枉了他？为什么后面又撞死了？”

“后来御史台的人出来给他看了证据，那人又说自己家中还有独子要抚养来继承本家名姓，请求减刑。”

顾沉月挑眉，与面色肃然盯着自己看的风休住对视一眼后收回，“然后御史台察院负责此事的那位御史告诉他，弹劾你的这些证据，就是你那位独子交上来的，如今他正在人群之中望着你呐。”

“......所以最后，我依照这位官吏所发下的誓，让卫兵们摁着他，自愿撞死在了这石狮子前。”

“原来是这样......”

凌寒烟喃喃着回神，“也算是个恶有恶报的好事，只可惜了那位妻子和孩子......哎呀，你是谁啊！”

“这位是御史台台院新上任不久的六品侍御史，风休住风御史。”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干脆清越的嗓音，穿着青矾色圆领袍的侍御史望向她的目光复杂且沉重，顾沉月上前一步踏入府，道：“今日风御史在堂上与我争执之时，没料想过我会来御史台拜访吗？”

“自然想过。”

风休住直起身，目光仍落在她身上紧追不放，像是害怕她会突然不见一样，她堂堂公主殿下，倒是像个贼一样被对方盯着防。

“风御史放心，既然圣上亲口决断点了御史台参与此次三司会审，那我也没那个机会再去钻营什么。”

顾沉月望着他，语气温淡地接着道：“我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御史台收集整理出来的此案证言，圣上钦点中书、门下集议，我身为门下省中右散骑常侍，应该有这个资格查看吧？”

“下官可以这就带殿下前去，但这位小姐要留在外面。”

“凭什么！

？”

“她是我殿中属官。”

“集议前，能让殿下前往台院查看证言已是出格。”

固执的御史恪守本分，分寸不让，顾沉月不再强求，留人在外独自跟随着他入府，天已彻底昏黑，诺大的御史台内空空荡荡，长廊空无一人，只看见零星几个屋子点着灯，时至年末，各地方官进长安城述职，这些灯大多会因此亮至后半夜才歇。

顾沉月百般无聊地想着，前面提灯引路的人却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朝着她，顾沉月略有些疑惑挑眉，无声询问。

“往前面再走一些，便是存放此案证人证言的书库，那周围种有一小片竹林，很招虫蚁。”

风休住将灯提至她面前一点，好叫她看清前面那黑漆漆的一片，“灯笼的亮光会吸引到这些虫子，还请殿下涂些这个，是御史台内专门下发给官员们的驱虫药膏。”

顾沉月蹙着眉看了一眼他握在手心呈递出的药膏，摇摇头：“无事，我们走快些。”

风休住略微抿唇，转过身接着引路，很快便到了一扇檀木门前，他利落地用钥匙开了锁让顾沉月先进去后，又从衣袖中再取出一盒药膏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涂抹在门框上。

顾沉月其实是讨厌虫蚁的，但她更讨厌去用别人借好意送给她的东西，此时见风休住在门框上涂抹药膏驱虫，心里不免有些惊奇，她原以为对方应该是那种又冷又硬的性子，和她认识的其他御史一样冷心冷眼，对她更是痛心疾首厌恶至极，但此刻他的行为，到教她品出了几分柔和体恤之意。

不过延嘉殿中那十八本贴了红条的弹劾奏折也是真的，顾沉月在心中冷冷淡淡地想，指不定是希望她别因为虫蚁生了病缺席朝政，让御史台丢了个活靶子打。

风休住很快涂好了药膏轻掩上门，转过身点燃了屋内各处的烛火，“御史台中今日常备的用来驱赶虫蚁的熏香已经用完，只能请殿下先将就一二。”

比起在屋内点燃熏香，只是在门框上涂抹药膏而已，后者显然比前者更能让她接受。

顾沉月颔首，将近一丈高半丈宽的榆木书架摆满了整间屋子，楼上楼下，入目是浩如烟海，俨然罗列的各式卷宗案件，每个架子旁都夹着个木板，上面写明了内里书目的来源或用处。

这是御史台单独批给侍御史的私库，顾沉月深思着拿起最靠近手边的一本档案，木板上写着河东道云州，她借着烛光翻开档案，档案的主人是一个姓风的小县官，因虐待妻儿子女撞死在御史台前。

顾沉月面色复杂地从档案中抬头，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风休住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神色浅淡地垂眸看向她手中档案，似乎早有预料道：“还未向殿下正式自我介绍过，下官风休住，河东道云州人士。”

“我们过去曾见过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