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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的龙莽入阙后远远看见他们,立即下马,握拳抬臂,骑后军伍齐刷刷依令止步。
只见龙莽卸了刀,快步而行,军袍猎猎生风地赶到二人面前,不说旁的,先细细凝视簪缨容颜,嗓音一如既往地粗戛:
“近两年不见,阿妹一向可好,可让为兄好想!”
“阿兄,我都好!”
簪缨声音清脆欢喜,上前把住龙莽双臂,在女郎堆里已算高挑的个子在他面前,立变娇小,喜色溢于言表,“左等右等,终于见阿兄平安凯旋,我真是高兴。”
卫觎等他们兄妹说完话,道:“辛苦了。”
“大将军揶揄我,这点儿唾手可得的战绩比起洛阳攻城战,不过是打牙祭嘛。”
话虽如此,言笑过后,龙莽还是挺身正色向卫觎行一军礼,这个曾经游荡在濉水的匪头子,经过几年的沥血杀战,也磨砺出了一身军伍肃气,把打下长安的过程同大司马简略禀报过一遍。
说罢,他指向队末:“躲在长安城里的胡儿老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叫我逮回来了。”
顿了一下,龙莽揉了把鼻子,“就是那北魏的小太子,在城破之前吞金自尽了。
我嫌尸体晦气,没带回来。”
听他郁闷的语气,仿佛颇有几分不能活捉匈奴太子的不甘。
卫觎没在意地轻摆手,“一个小儿,无甚紧要。”
当初他父皇拓跋氏冒死将他送往长安,大抵是想留个复国之望,如今看来,此子是刚韧也好,懦弱也罢,总之一死了之,北魏的气数便也随之尽了。
龙莽打下的长安,作为继翼州、并州、凉州之后收复的第四座重镇归位,自此后,北方沃野千里之地,便再无大的动荡了。
卫觎凝着眼眸往龙莽身后看了一眼。
那帮被龙莽捉回的罪臣中,北朝丞相王丘赫然在列。
王丘等人这几百里路委实被折腾得不清,龙莽可没有什么慈悲心肠,一路上给他们喝生水、啃干饼、还拴在马屁股后面吃灰,士大夫的文弱身子骨碰上这么位枭匪,能活着回到洛阳,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一脸困顿的王丘被士兵带到大司马近前,哪里还有一丝昔日的风骨可言。
他腿脚疼得几乎站不住,跪下泣涕横流,唯愿归顺。
龙莽怕他这一身腌臜气冲撞到妹子,闪身便要拦挡,不意簪缨轻轻一笑,不温不火地垂下眼睫:
“可令弟可不是这样作想,太原王氏当家人,至今对入主洛阳宫的大司马颇有微辞。
想来,王丞相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了。”
“岂会,岂会!”
王丘略微一想,便知道自家那个拗脾气的兄弟干了什么好事,欲哭无泪,连连保证回府后必清理门户,携同家族归顺主君——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家见一面老母与妻儿的话。
簪缨没在这人身上多浪费功夫,留在手里无用,便叫人将他放回王府。
正如一个北魏小儿左右不了胡汉相争的定局,他王丘能不能说服王承,也已无关大局,她有得是法子吃定世家,顶多,是王家多死人还是少死人的区别。
眼下要紧的是给义兄接风庆功。
然洛阳新主不指望王丘,这位短短几个月间受够了人间疾苦的昔日王公,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和宗族前途开玩笑。
回到王府后,母子夫妻相见,诸人先抱头痛哭一通,而后,王丘顾不上沐浴,要了吃食,连吃碗索饼,等攒足了力气,他指弟骂道:“无知拗性小儿,我王氏一族险些毁于你手!”
王承先前见兄长还活在人世,已惊讶难言,忽又被骂作小儿,勉强辩驳几句,王丘不由分说道:
“你真当南晋杀□□号是白来的,老虎不吃人,那是它没睡醒!
先礼后兵的道理你不懂?世家若不顺风依势,何能长久?新君上任总要烧把火,纵收世家特权,也比收命来得强。
再者,我济济名流,底蕴尚存,到何时也不与寻常百姓同日而语,潜心经营,怕什么出不了相侯子弟!”
北朝重孝,宗族里更讲究长兄如父那一套,王承见母亲、长兄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再联想那日傅氏子给他的恐吓,容色惨淡,灰头土脸去跪了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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