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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韬问:“非打不可?不怕背万古骂名?”
簪缨背后的卫觎忽然笑了,仿佛谢韬的问题多此一举。
簪缨也笑了,“或许府君不信,我心之所愿,能不打就不打,若不能不打——”
她抬起眼,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个恬美无辜的微笑,连声音都透出一丝甜软,“我会打得你们爹娘都不认识。”
谢韬一下子噎住。
他能推演出千种策略,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举止娴淑的女郎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大糙话。
梁麦睁大眼睛看着唐姊姊,连嘴都忘记合上,好像惊奇佩服之至。
从来不笑的姜娘听到女君的话,扬起唇角,檀顺无意看入眼中,煞是好看。
当日,沈阶以性命质疑簪缨柔善太甚,只能行小惠,而无法成大事。
若说此事给簪缨带来了什么变化,无疑便是将她蛰伏心中的锋芒逼了出来,让她明白了必要时候须将自己的利刃露出,对手才会正视她,放弃无谓的轻疑。
她比任何人都不愿生灵涂炭,干戈交氛;但若世人以为她软弱好欺,一味挑衅她的底线,她也决不退让半步。
杀人,她不会,吞地,大可以试试!
“府君此刻是否在揣测,我此言真假,是否疑虑,区区一女子,有何魄力敢让天下交兵?”
簪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开局之前,府君亲口说过,有些事,你赌不起。”
“可这局棋,是你输了。”
谢韬平静地说。
那盘业已下完的棋,白子胜。
以簪缨如今的棋力,纵使绞尽脑筋,面对谢韬全力以赴的一盘棋,依旧没有胜算。
天上云舒卷,在碧血斑驳的草地上浮漾起时聚时散的阴影。
炉具上特从襄樊带来的甘泉之水早已干了,茶亦冷了,卫觎透过簪缨发顶,凝视那盘棋,没有半分紧张担忧之色,心中默念:你当真是执白吗?
与此同时,簪缨反问:“谢府君,执的真是白子吗?”
谢韬背脊一瞬绷紧,在这句话后,他终于正视起眼前的弈手。
只听簪缨道:“我听说棋中有一种特别的玩法,便是棋子变色。
再有优势的局面,只要近墨者黑,白子尽可变为黑子。
“府君说我输了,我却看盘上棋子皆可翻转,为我所用。”
此语大气魄!
谢二郎内心怦然一跳,怔视女子。
她的语气,不是威气霸气冷气杀气,唐子婴是世间绝色,认真说来,她的娇气媚气还多些。
可有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那层妍丽红妆之下,有一种砭骨的凌迫之感。
他忍不住道:“阿缨……”
簪缨起身,向谢韬叶袖而揖,“府君今日冒险来此,小女敬佩。
但府君的目的,只是好奇我的应对吗?还是,想给自己一个被说服的机会?如今华夏分崩,旧京幅裂,摽末之功,正系于明公一身!
您心知肚明,如何做才是对苍生最好的选择。
我不敢说解万民于倒悬,但扬清激浊,举善弹违,绥宁四方,义不容辞。
亦知府君重名,行事谨慎,在此愿向府君保证,待干戈止息,荆州刺史,还是荆州刺史。”
这算新朝之主向他许以重诺么?谢韬长笑一声,“我谢韬之原是为一州官而蝇营吗?”
“那你以为她是为了一己虚名私利,才在此与你的刁难周旋吗?”
卫觎上前去,轻轻抹了簪缨额角的汗。
“真少见你如此可着一人,连一句话也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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