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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眼清丽,因从容多一分明丽,隐有光华,高邵综倾身,吻落在她眉心,片刻后亲她的脸颊耳侧,声音低沉微哑,“我在云街建得一处宅院,屋舍家用一应皆是新的,乌小矛每日往返青弘巷和云府数十次,十分不便,且危险,你我同住,可省去许多事。”
宋怜不由问,“你不回北疆么?”
倒也不防同他透露些消息,“朝廷欲联合徐州,对北疆用兵,你不挂心么?”
“且郭闫无所不及其用,恐怕郭庆放开西北门户,引羯人入关,介时生灵涂炭,你分——身乏术。”
高邵综便看向她,心底泛起异样,此一役并不难,难处在于郭庆,郭庆狭隘,唯利是图,若无意外,必会引羯人入关,她所言,便是他心中所想。
凝视她容颜,便问,“当如何。”
宋怜知他用意,凡收到密令信报,不拘是哪一州郡哪一国的,她必会反复推演,其余州郡因了解的不够,不好说,北疆查得多,此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想法。
“看你想不想动兵戈。”
山川舆图装在她脑海里,因绘过无数遍,已不需要图册,“羯王囤驻山阴,若想南下,只余两条路,一条走阳关,一条过林泉,林泉一带近年河水枯竭,已不适合放牧耕种,你新将新兴纳入北疆,若说服林泉百姓内迁安置,百姓们想必是乐意的,林泉缺水、新兴地广无人的问题可以一并解决,你自派军驻守阳关便是。”
“你只在阳关驻军,可防郭庆,也可防羯人,那羯王已叫你打破了胆,林泉一路毫无防范,他恐怕不敢南下,若有万中之一敢南下,沿途已无人,无人即无粮,他纵是吃人,也寻不到来吃,此时不折返,必定一路南下,只待孤军深入,你系上袋子口,他纵是有再多的兵力,恐怕也转不出圈子去。”
宋怜估测那羯王怕没胆南下,北疆军驻守阳关,似定住死门,北疆军兵力没有分太散,那郭庆想动一动,需付出十倍数兵力,郭庆颇有些将才,恐怕不会自讨苦吃。
“换了你麾下的叛将宋广德,恐怕会静待羯人入关,取得郭庆与羯人勾结的证据,出兵援救,以此博得百姓爱戴,盛名于世,以图后利。”
高邵综知她聪慧,亦看得见蜀中蒸蒸日上,到底不似今日,听她言说。
她说话声音柔静温和,说起军政军务,较之昔年高平时,已大为不同,短短不过数年,她对天下兵事已明了得大差不差,不可谓不灵慧,北疆招揽有才之人,同她相比,又如何。
他把玩她指尖,“刘同虽不如你,但北疆诸军事已安排妥当,无需挂心,亦莫要急于撵我,再过六日,我会起程北上。”
他目光凝睇她面容,见她非但没有伤怀想念,反似松了口气似的轻松,霎时面沉如水,“你很高兴我走。”
宋怜自是希望能得好眠,可他身份特殊,待得时间太久,恐怕节外生枝,萧琅心细,似有所察觉,提醒她季朝非寻常人,她不得不防,知他想听的话是什么,便也不会扫兴,温言软语,“盼着兰玠日日相陪才好。”
高邵综知她若愿意,甜言蜜语张口便来,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却又握住她手腕,叫她坐于怀里,密密吻她,“婚——”
宋怜心惊,吻住他的唇,他住了口,后头的字便也未说出口,他神情渐冷,宋怜眨了眨眼,望着他只做不知,“兰玠我饿了。”
高邵综垂眸看她,见她装傻充楞,卖娇卖痴,不由想平素他在她眼里,是否十分吃她撒娇撒痴这一套,连婚书亲事的事亦可拿来蒙混过关。
陆祁阊非但可得婚仪,甚至可得婚书,他与她,竟连告祭天地亦不能,算什么。
到底不肯再问一遍,只沉默坐着,眉宇间俱是寒霜,她并未想过同他做长久夫妻,多数只怕是势不如人,困于他纠缠,同他周旋罢了。
只怕到头来,依旧如林州那时,得她片刻甜言蜜语的哄骗,不过镜花水月,她转身离去,丝毫不留恋。
一时齿寒,昔年箭伤处生出痛意,喉间微痒,腥甜味起,心灰意冷,见她面色苍白,略几分挂忧,不由笑,“你何不如嫁于我,孕育子嗣,待孩子出生,一把药将我毒死,他会是比李珣更适合的幼主,你称制临朝,不更方便么?”
宋怜已看见他唇齿间血渍,视线落在他手指按着的地方,知是安锦山那一箭留下的旧伤,欲探查的手指顿了片刻,一时竟不敢解开去看了。
她低垂着眉眼,面色苍白如纸,倒似有些牵挂的,高邵综一时看得出了神,“阿怜不如同我完婚,自管来害我便是。”
宋怜虽知是班门弄斧,却还是没忍住同他把脉,技艺尚且微末,看不出什么,只得暂且忍耐,亦不想听他胡说八道,“难道你会束手就擒,坐等我来害你么?你精通医术毒术,连云秀那等名医束手无策的哑症,吃了几副你开的方子,也有成效,我能毒得倒你么?”
她本是心烦意乱,胡乱接的话,他却失笑,“你说的不无道理。”
宋怜哑口,看着他面容,纵知他的心结,只她可以同蜀中任何一个男子合婚,也不能是他,亦或是陆宴。
若她与外加诸侯王结了亲,谁肯再信她只为蜀中利计,恐怕就是周弋和萧琅,也必要离心背德。
百害无一利的事,万不可行差踏错。
宋怜亦不隐瞒,同他直言相告,“女子与男子不同,我不能同你合婚,日后兰玠在蜀中,亦只能与季朝的身份示人,兰玠若能带上面具,便再好不过了。”
高邵综听得心滞,看着她冷静之至的模样,只觉齿痒,天下怎生得这般女子。
他微平复些,让她从他身上起来。
宋
怜挂心他伤势,只因根由无法应承,关心牵挂的话便显得多余,起身站到一旁,一时默然不语。
端看她立在这里,娉婷纤浓,潋滟沉静的模样,如何能知晓她皮囊之下华盖亭亭,盛放芳华的模样,她为利计不肯同他成亲,比之哄骗欺瞒,心底竟不似方才空落窒痛。
便只开口道,“既暂时不能正礼仪名份,阿怜亲亲这处伤口,当是无碍罢。”
他背对着院门口,是以未曾看见踏步进来,忽而石柱一样了的王极,待察觉她视线,回头扫过一眼,身形僵硬,眸光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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