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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和琴童两人,都将头转向那钟声的方向,两人一言不发,默默地聆听着这深沉而悠远的钟声,一声又一声,静谧而安详。
悠扬梵音,禅意悠长,犹言缘分,轻声呢喃。
张生和琴童的眼睛都忽然睁大,彷佛在空气中见到了各自的意中人。
张生只觉得脑海中满是在佛殿中那稍纵即逝的女菩萨的婀娜身影,那沁人心脾的优雅香气,那婉转悠扬的呢喃软语,如空谷幽兰,酥软人心。
而琴童,则也不由想到,红娘阿姊那奔向普救寺的背影,还有阿姊的话:“阿姊等着和你相见!”
两人就这样,都默不作声地怔了一会儿,直到钟声停了,当最后的一丝余音散去,张生才轻轻张口吟道:“钟声夜方半,坐卧心难整。”
琴童听了,深有感触,脱口而出:“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张生不由望了望琴童,然后微微点头道:”
宗旦,你方才说相隔未免有些远,说得不错,我明日一早,便搬去普救寺借住,这样,可以与我的莺莺小娘子离得近些。
“
“哦,那我就收拾好,明天一早便去!”
琴童也缓过神来,赶紧说道,这样,自己也能和红娘阿姊离得近些了。
“你这狗奴,你急什么?倒是你一副愚钝拙笨模样,不要吓着小娘子。”
张生两手扶着浴桶边沿,从浴桶中站起,一条绤巾垂直搭在丹田之前,犹如一面宣示雄风的旗帜,略略上扬,平平垂下,淋漓滴洒着带出的浴汤。
张生伸直双手,任琴童取缔巾擦干身上,跨出浴桶,也不看琴童,掩住口鼻说道:“正好,我洗完了,你把水舀到盆中,自己也擦擦吧,你闻闻你自己,一身腥臊之气!”
“是,谢郎君赏赐!”
琴童心中厌弃,脸上却不得不显出恭敬之色,轻声谢恩。
清理完浴桶,那张生用下的热水,固然有难得的温暖,可琴童并不想用,全都倒了。
走到马厩旁的水井边,取水将张生的衣物洗了,又取了一桶井水,自己当头淋下,略略擦洗一番,取了金创药,咬着牙,将肋下创口敷好。
又去和衣躺在白马身边,抚摸着马儿的肚子,感受着温软的气息,啃起了饼子,不时掰下一块,放在手心。
马儿伸过脑袋,舌头舔着琴童的手心的碎饼吃了,弄得琴童痒痒的轻笑。
“马儿,马儿,你说,红娘阿姊会在想我吗?”
琴童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
红娘此时,正在西厢之中想着阿弟,手边,是做了一半的女红,身边,是昏沉酣睡的莺莺。
红娘将一根丝线轻轻捻直,就着烛火的光亮,往绣花针的针眼中穿过,心中便不由想到了阿弟为了救护自己,被长矛刺穿的创口,也不知,阿弟现在还疼不疼,那创口,不知是否已然收口结痂?还有,还有,不知阿弟,是否也想着红娘我?
想到这里,心中荡漾,脸上,身上都觉得热烘烘的,心儿也如小鹿乱撞,不知怎么得慌乱不已。
眼睛也觉得张大了一些,止不住的频频眨眼。
不觉放下女红,轻轻抚摸起自己的脸颊,呀,脸颊怎么这么发烫?又慢慢滑到自己的肩膀,只想着,若是阿弟这样来抚摩我,我是让与不让?
心中只想到,那是自然,自然让了!
我的命是阿弟救的,我的身子,自然便是阿弟的。
只听“嘤咛”
一声,转头望去,见是莺莺,在床上弓起背来,满脸通红,两手在身上游走,口中喃喃道:“郎君,郎君!”
红娘哑然失笑,心道:“春暖花开,莺莺想是思春了吧?”
又想到,“那,我呢?我也是在思春么?”
屋梁上,一支香,闪着忽明忽暗的一点红光,氤氲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弥漫飘溢到整个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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