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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戏以后程凤台拉着商细蕊说闲话,打听宁九郎与四喜儿的往事。
商细蕊本来就擅长装聋作哑,现在更加了,在那微微撅着嘴巴卸妆。
程凤台也不是真的对宁九郎感兴趣,不过没事找事逗商细蕊说话而已,说到后来商细蕊装不下去了,咳嗽一串说:“你再编派九郎和四喜儿,我就打死你!
四喜儿哪里配和九郎一块儿论!”
程凤台笑着拍他的背替他止咳:“你这么看不上他,今天倒宽待他?”
商细蕊声音低下去:“我是想,哪天背运走到底,落到四喜儿这个情形,也能有个同行不计前嫌给我件衣裳穿,给我只馍馍吃,我就知足了。”
程凤台收了笑容皱起眉,板着脸说:“胡说什么!
轮得到别人吗?我能不管你?除非我死了!”
大过年里的,这话再说就不吉利。
两个人静了片刻,小来端热水进来服侍商细蕊卸妆完毕,三人从后门小巷溜出去坐汽车。
夜里天上下着细雪,地上积得很厚,路灯昏黄悬在半空照着茫茫飞影。
程凤台搂着商细蕊的背,一手从他胳臂下穿过,对小来说:“小来姑娘走前头,我搀着他,一脚踩空了你可扶不住。”
小来点点头走前头去了。
程凤台与商细蕊共执一伞,脚底下踩得积雪嘎吱作响,笑道:“这下好,又聋又瞎。”
商细蕊没顶嘴,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这会儿真聋着。
两个人之间脉脉无语的气氛倒有点像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说不出的温柔和静,非常细腻。
长路走了一半,商细蕊忽然说:“明天是除夕。”
程凤台说:“恩,大年夜了。
这一年不好,等过了年关转转运气,就好了。”
商细蕊说:“明天你怎么过?”
他不等程凤台回答,自己接嘴:“明天我要和你过。”
程凤台呆了一呆,很难作答了。
商细蕊现在多么艰辛,按说身边日夜不能离了贴心的人。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对商细蕊不离不弃,现在竟连一个大年夜都难以相守。
程凤台搂得商细蕊更紧一点,柔声说:“今年你哥哥在北平,你们兄弟不团圆吗?”
商细蕊说:“大哥忙着呢,我们不讲这些俗礼。”
程凤台说:“可是你要在家陪凤乙。”
商细蕊瞪起眼睛:“凭什么!”
程凤台说:“过年的规矩就是大人带着孩子过,不然你把凤乙还给我?”
商细蕊不响了。
不是对凤乙有感情,是舍不得养她下的那些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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