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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如何?伤好一些了么?”
她披上外衣,佯装亲切地询问,对昨日的事闭口不提。
他则是定定望向她,良久,唇角很自然地浮现一抹笑意。
他此时笑容在阳光照拂下显得清澈疏朗,和昨日那般戾气残暴、笑里藏刀的样子大相径庭,十分默契地也未曾重提昨日之事,凝视她道,“多谢小姐关心。”
他垂眼注视人的时候像是温柔多情的邻家少年郎,俊朗精致的五官更是令人放松警惕,实则是极其具有迷惑性的。
但越是这般温和这般收敛,越是让裴娇心里狠狠一跳。
看来他倒是想通了,只是这变脸的速度未免是有些吓人,昨日还一副要杀了她的眼神,今日就连“小姐”
这般尊称都叫上了。
先前他是不是就是这样带着温柔迷惑的笑,将那些折辱自己的人纷纷送进了地狱?
在裴娇狐疑之时,他已然缓步走上来,自然而然地撩起长袍单膝跪地,随后拾起她落于地上的缎鞋,抬眸不卑不亢地温声道,“属下服侍小姐穿鞋。”
裴娇低头瞅着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修长漂亮的指节完全包裹住她的秀气的缎鞋,她不自觉小幅度将脚向后缩了缩,像是提前嗅到危险而警觉的自然反应。
“这些事情不必你来做。”
这微小的后退的动作自然没逃过跟前的人眼睛。
顾景尧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浮上零碎的冷意,但是面上的表情仍旧不变,丝毫不避讳地笑着注视着她。
她背后的手不自觉收拢,“当然了,你也不用叫我小姐,可以叫我……”
“主人。”
清冽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他稍稍拖长了尾音,显得有些缠绵暧昧。
少年挺拔的身躯靠近了些,用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认真凝视她,半晌像是只是单纯询问般贴近她面庞道,“是这么称呼的么?”
耳廓边传来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换作平常,这种仙姿绰约的人这么看一眼,可能便要心花怒放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但是现在……
她只觉得自己被一条佯装无害的毒蛇给盯住了,对方假意温柔地低下头颅表示友善,实则却在暗地里用冷漠的金色瞳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到她放松警惕露出一丝破绽,便会撕破温和的表皮猛然发起凶猛的攻势,将带毒的獠牙狠狠刺入猎物的后颈,丝毫不带怜悯地望着猎物渐渐停止挣扎,然后拆骨扒皮……
想至此,裴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特别是这声“主人”
,让她觉得自己阳寿都要少了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飞速地将他手上的鞋夺过,“不必,你就唤我小姐便行,穿鞋这种小事也不需要你帮忙。”
他垂眼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面上笑容渐渐褪去,随后缓缓站起身,视线自然而然地落于窗外,神情便显得有些冷淡。
她很快便转移了话题,“我准备回天岚宗,许铭师兄还未醒,先送他回去疗伤,许铭师兄不知你真容,这世间也几乎无人认得你,你便以我的侍从身份随我前去,在此期间不许惹出任何祸端,你意下如何?”
此刻窗外有鸟雀轻啼,历经风雪杀伐之后,雪域竟多出一抹春色。
羽翼丰满的青雀落在一截抽芽的树干上边,新绿枝芽被压弯贴在窗户纸,仍旧可以透过雕花窗棂窥见外头的春色。
外头那正用正用褐色鸟喙梳理着羽毛的青雀,而就在它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边盘缠一条色彩斑斓虎视眈眈的毒蛇。
顾景尧神情漠然地看着蛰伏已久吐出蛇信子的毒蛇对着那只毫不知情的青雀昂起了头颅。
一声惊啼声从窗外传来,青色的羽毛洒了一地。
青雀在最后一秒终于警觉地从蛇口逃脱,死里逃生扑棱着受伤的羽翼朝着天际飞去。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
运气不错。
只是,血液里早已弥漫着蛇毒,这种弱小的猎物又能苟延残喘几日呢。
早晚……会落入蛇腹,丝毫不剩。
他垂下眼睫,将眼底的神色尽数掩去,面色如常地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裴娇时扬起一抹少年般疏朗明媚的笑,略有深意道:“谨听裴小姐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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