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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渗透窗纱,流泻在宁烟屿浓墨的眼睫上。
她看见,那双宛若点漆的黑眸,眼底的情绪愈来愈浓。
以师暄妍对宁烟屿的了解,从他素日里沉静持重、威煞颇深的表现上看,这般神态,便已经是很高兴了。
只是她仍旧低估了男人的高兴,他竟不动声色,一把揽住她腰,强势霸道至极地将她从那方窗台上抱了下来。
师暄妍轻巧地落入了宁烟屿宽厚坚实的怀抱之中,隔着两重衣料,那股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拷打着她的全身,未几l,已是身遭火热,少女涨红了脸,看不出是羞是怒,只是惊呼了一声,随即重重唤道:
“宁恪!”
那一声轻叱,清楚无误地飘入江晚芙耳中,成了打情骂俏时的娇嗔。
她心如死灰地支起头颅望着,望着那灯火绚烂的碧色纱窗内,她心心念念却自始至终都不敢肖想的殿下,被师暄妍如此大呼小叫,居然丝毫都不感到受了冒犯。
那双蕴着坚实力量的臂膀锢着她,将师暄妍打横了抱起,绕过一重重碧绿纱窗,穿过一道精致小巧的槅扇,来到廊下绿竹猗猗的庭前。
江晚芙看见,那一双人,犹如一对画上璧人般,光彩照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太子殿下横抱着师暄妍,冷眸如淬了九天之雪,未着一丝善意地落在自己身上,周遭寒雾四起。
江晚芙的腿跨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上,倏地僵硬了,不敢再往前迈上哪怕半步,优柔的眼瞳,脆弱地望着他们,嘴里嘤嘤呼着:“殿下……”
“她配不上您的。”
师暄妍,是个怎样的荡妇,人尽可妻,她未婚先孕,怎能配得上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宁烟屿不认识面前的女子是谁,也许见过,但并无印象,他问怀中之人:“她是谁?”
一句充满陌生的“她是谁”
,令江晚芙如遭雷击,胸口被长槊贯穿,她怔怔望着他们。
迫不得已在宁烟屿怀中缩着的少女,并不曾往外看上一眼,自他臂弯之下,嗓音柔弱地道:“她便是我的表妹。”
“是那个抢了你父母和身份的人?”
宁烟屿对于师暄妍的表妹,只有这一个印象。
江晚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痴怔地道:“殿下……”
此刻她横在台阶上,阻隔了这片本就不宽的台阶,致使空间变得更加狭窄,宁烟屿蹙紧眉头,语调森冷:“听着。
师暄妍怀中骨肉,是孤的,她一心袒护之人,是孤。
她是孤即将迎娶的太子妃,不日便要完婚。”
这句话,更是让江晚芙万念俱灰,她的身子一下后仰,瘫倒在地,眼眶又湿又红。
上首冷漠清贵的沉嗓落下来,落入她的耳朵:“带一句话给开国侯,这个女儿他若认,孤上门求娶,他若不认,孤仍会请旨赐婚,但结亲一事将不涉开国侯府,往日开国侯府亏待孤的太子妃,孤也会一笔笔讨回。”
江晚芙被堵住了话,她木然地望着太
子殿下,实在不敢相信,她哆嗦着红唇往上看,一字一字地问:“师暄妍她的孩子,是……是您的?”
这个女子像是听不懂话,宁烟屿眉心之间的折痕更深,哂然地一笑。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师暄妍腹中并没有什么孩子,非但没有,她往后都不会有孩子。
师暄妍走这一步,是逼不得已,她一直恨他,拆了她的计划,迫着她走向东宫。
踏上了这一条路,师暄妍也没有别的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宁恪,她更不想让师家和江家有一点甜头。
月色如银,宁烟屿怀中抱着师暄妍,绕过了满地碍眼之人,一步步踏出君子小筑。
众跟随前来的婆子噤若寒蝉,大气儿不敢喘一声,匍匐在地,只偷摸地掀开眼皮的一线天来。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玄青色身影,怀中笼着形貌娇小、弱不胜衣的女子,消失于黑暗的夜雾之中。
再偷偷地去瞧,只见江娘子差不多半边身子已经从那苔痕斑斑的石阶上滑落了下来,她僵硬着瘫坐在地,眼皮坍向鼻梁,失了言语的能力,似秋日暮风中折翼的蝉蜕。
君子小筑外有侯府派遣前来的车马,另又有一驾马车,更为轩敞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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