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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驶入恒誉侯府的后门,这会儿夜色将林泊元有些发白的眼仁掩的严实,连季芊婷竟也没瞧出他虚浮的脚步和晃荡的身影。
一路搀扶着他入了房门,见了烛火才发觉他的脸色红的更加厉害,方才捂在鼻子上的帕子这会儿已经没了干净处。
德宝取来了干净水,他随便洗了洗鼻子上的血迹,季芊婷看他这个样子便有些不放心,抬手探上他的额头,触到一片冰凉,还有一层薄汗沾上自己的手心,湿冷。
“不烫,可是我瞧着你脸色不对,”
她从德宝手中接过帕子,“德宝,你去给你家公子请个郎中来瞧瞧。”
“好。”
德宝应着便往门外跑。
“不用!”
林泊元将他唤住,“德宝你先出去,我和三姑娘有话要讲。”
德宝不敢耽搁,匆匆退了下去。
季芊婷又给他换了一盆凉水,又洗了几次,这才堪堪止住鼻血。
可身前衣衫的血色醒目依旧。
“将衣裳脱下来吧,带着血,瞧着怪吓人的。”
季芊婷的手才探上他的衣襟,双手便被他握住,掌心干燥灼热,如同火烧一般。
虽然他已经极力克制心底盛火一般窜出来的欲望,可爱人在前,使得他反复在清醒和迷乱间游离。
“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快回家吧。”
他额头上凉薄的汗珠子流淌下来,滴在季芊婷的手背上。
“你……”
瞧出他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季芊婷眉目一缩,“你到底怎么了?又不让请郎中!”
“我喝了……”
他将脸凑到季芊婷耳畔,小声嘟囔几句,而后撒开她的手,自己朝后仰去,重重靠在椅背上。
突如其来的重荡能让她稍稍保持理性。
这下是季芊婷一下子红了脸,她慢慢起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去喝酒,你是将那人的话放进心里了。”
到了今天,季芊婷连钟明齐的名字都不愿再提,言语间只用旁的代替。
“他果然厉害,”
季芊婷轻叹一口气,“即便落魄到今日,也知你的痛处是哪里。”
“落魄?”
他显然不知这句落魄是何意,钟明齐现在看起来比从前要强上许多。
见季芊婷未接话,林泊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仰头望天,“旁人都说我是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纨绔,却没人知道我究竟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年大哥年纪轻轻就能去军营历练,而我不成,谁都不让我去。
无论去哪儿,身后都有一群人跟着,我踢个石子怕我的脚伤了,我折个柳枝怕我手伤了,身上破一点口子满屋子的下人都要被我父亲母亲罚一遍!”
“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伸手有金出行有车,外人看了哪哪都是好的,”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也不觉抬高,“可我知道,这日子一点都不快活。”
“芊婷,你知道吗,那日,太子府设宴,我看见在外归来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器宇轩昂的站在那里,就像那高山上的劲松,我有多羡慕……”
尾音渐落,他苦笑起来,手掌覆盖在脸上,漫无目的的揉搓起来,“我有什么好的,除了这家世背景,我还有什么好的……”
听完这一席话,季芊婷垂下眸子,浓长又卷翘的睫毛在柔挺的鼻梁处投下一道阴影,随她眨眼而动。
她低着头,莹白细嫩的脖颈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荷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她额边的细发微微摆动。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从指甲上扯下一块碍眼的死皮,而后细不可闻的低叹一声,背身对着林泊元,手摸上自己腰间的系带。
那系法繁复的蝴蝶结扣在她手上便尤其听话,她只摆弄了两下,蝴蝶结便散开,随之腰身显见的松快。
她将缝了碎玉的系带丢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响,林泊元这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但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季芊婷的背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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