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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睡梦中的季秋棠被一阵急促的敲窗声惊醒。
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借着月光朝窗子方向看去,一熟悉瘦削的身影正叭在窗前敲打窗棱。
季秋棠还未来得及披件衣裳便下起去开门,门才开了条缝隙,王氏便摸索着将她推入门中。
王氏身上带了一身湿冷的寒气,她眼睛本来就不好,夜里更是看不到路,这个时辰不好好的在房中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正要开口询问,王氏便将一个物件塞到她的怀中,低声急切道:“孩子,你快走!”
季秋棠掐了手中的物件,见着是一小包袱,“这是怎么了?”
“明天一早,明齐便要往定州去,他这一走,府里怕是要生事,我怕护不住你,眼下朝里又乱,你先出去躲一躲,这里是些盘缠,你路上带着!”
王氏说的隐晦,可季秋棠好似听懂了什么,能让王氏这般慌的,除了那钟明齐要有大动静还能有什么。
他钟明齐一朝飞上枝头,眼下狂的目中无人,连岳父都能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定是这王氏无意中知道了什么,这才赶了夜路匆忙而来。
想她眼睛和睁眼瞎没什么区别,这一路而来不知摔了多少,季秋棠面色无异,可心头却有一阵动容。
这阵子留在王氏的身边,时常有这种感觉,她归结于在王氏那里听她念经听的多了,或是闻着那檀香闻得久了,才得以如此。
“若是我没猜错,他是想弄死我吧,”
季秋棠一阵轻笑,好似这件事同她无关一般,“我早就知道他留不得我了,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就算今天他不来,也会有明天后天,现在他只手遮天,我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没家,没亲人”
她不肯接这小包袱,又将它重新塞回王氏手中去。
听她这自暴自弃的意味,王氏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鼻子轻抽了抽,依旧安慰道:“孩子,你听我的,还是先走吧,凡事都不如保命要紧。”
王氏依旧执着的将那小包袱往她手里塞。
季秋棠见她王氏的真情实感,一时间竟忍不住酸了鼻子,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这个世上,为什么还有人肯这样对她,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世,没有当官的爹,为什么还有人这样替她着想。
“你究竟为了什么这样对我?”
她下意识地瞧瞧自身,“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们钟家利用的?”
闻言王氏一怔,随即明白她心里所想,沉默稍许,终是与她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你生长在原本那样的家里,本心被埋没,有些事情或是连你自己也不清楚。
我老了老了,眼睛虽不灵光,可有些事,也是看得清的。
从前的事,不必计较,过去了,便是经历,往后的人生,你却可以决定你能如何走。”
“孩子,走吧,去做你本应该做的人,将你困在这里,也是我钟家对不起你,你们两个无情无爱,却牵在一起,何偿不是一段缘份呢。
明齐这孩子可谓一步错,步步错,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手上沾了多少血,黑良心的事又做了多少。
明早起,他就要奔定州去,我心里清楚他是为了什么,有些事已是我无力能管的了,能放一个,便是一个吧。”
王氏朝后退了两步,摸索着门口,双目瞧着依旧墨黑的天色,“送你至此,我便不再送了,快走吧,若再不走,便走不成了。”
一席话,于她而言,犹如醍醐灌顶,她从未想过,这辈子会有这样一个人,同她讲这样一番话,还是一个这样的老妇,一个她曾经最为瞧不起的老妇。
她抱着怀中的细软,就地蹲下,沉了长长的一声气,心里独念道:“我还能做什么样的人,我还能去哪”
门未关严,一阵冷风从缝隙中吹入,正拂在她的脸上,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脑中闪过一个地方——定州。
“定州”
她心头好似一下子豁然开朗,随即脸上挂起一丝松快的笑意出来,“定州,对,我还有定州可去,钟明齐要去定州,我也要去那!”
定州山高水远,春一来,江面开化,两岸挂了浮绿的一层,瞧着心底也跟着喜气。
屋内燃着香,香雾缥缈四散,光照进来,飞尘飘在空中,季芊婷立在桌案后,手指轻按着林泊元的太阳穴处,目光却盯在院中树梢上那只喜鹊身上,时不时的呱叫两声。
林泊元睁开眼,眼底乌青,可见这些日子实为辛苦,他一把握住季芊婷的手,让她停下,“好了芊婷,你歇一会儿,我好多了。”
之前才嚷嚷着头疼,这会儿季芊婷瞧着他的脸色依旧不好,脸上的笑意收敛,转而挂上一抹忧色,“今天晚上吃些安神药,好好睡一觉,你不能再熬了。”
“前方战事吃紧,我怎么能睡得下,这阵子僵持着,死伤无数人,我的心真的是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林泊元坐直了身子,身子前挺,看起来倒比之前更瘦了,“有时候我倒是想着,我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他竟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来,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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