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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看一眼战战兢兢的杜若,加重了语气。
“王爷膝下子嗣虽多,嫡子却只有一个,我的精神自然是要多多放在六郎身上的。
王爷身边便都托付给你吧。”
这一番转折大出意外,杜若心头陡然一跳,旋即醒悟过来,便听到胸腔里咚咚如擂鼓一般,忙离座蹲身在地,语气越发恭顺。
“韦杜原为一体,从前种种皆是妾无知莽撞,今日有幸再得王妃青睐,妾心神耳意皆听从王妃,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英芙怔了怔,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目光越发疏离,无奈道,“唉,你实在伶俐,一点即明,早知如此,我当初又何必——,谁知道兜兜转转,你注定是我的左膀右臂。”
她声音越说越低,分明并不情愿将杜若纳入麾下。
杜若也不敢吭声,两人一高一低各自沉默着。
风轮呼呼转动,前头摆的一盆硕大的牡丹花形冰雕,边缘处已汩汩融化,几近透明。
清爽的凉意夹杂着沉水香微苦清冽的香气,叫人头脑越发清醒。
杜若定一定神,抬起头对上英芙纠结不定的眼神,诚恳地建议。
“王妃知道妾的娘家家事平平,地方浅窄,负担不起为小弟延揽名师的费用,可求学一途万万不能荒废。
妾想替小弟求一求王妃,能否让他做大郎的伴读,既能得名师大儒的教导,人前人后学些眉眼高低,往后出仕也多一份前途。”
“——啊?”
英芙望着杜若十分不解。
“杜伯伯如无力请西席上门,大可照你的例子送他到韦家附学,再慢慢谋求恩荫。
何必给人做伴读,平白低了三分?儿郎终究不同于女眷,最好还是自立功业,不要依附他人走一时捷径。”
杜若脸上微微变色,轻轻咬住下唇,侧脸朝向窗子,仿佛羞于与她对面相望。
窗下几丛新开的七里香摇着细碎的嫩黄花瓣,映在她眼底。
“小弟即便不做伴读,难道杜家便可与韦家、杨家、裴家这样的顶级世家平起平坐吗?这些事从前妾糊里糊涂,这几个月却是都明白了。”
杜若从前何等骄纵天真,这才半年功夫,竟能说出这番深谙人情冷暖的话来,英芙究竟曾与她有些闺阁情意,不禁心头一软,生出些许同情来,迟疑道,“这是你的想头,还是杜伯伯的意思?”
提起杜有邻,杜若目光越发凄伤,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良久方掩面道,“韦家满门将星,结交的亲家也是名门望族。
王妃身后有的是能商量,能出主意的人。
妾却是孤立无援,事事都靠自己揣摩,吃了亏唯有往肚子里咽,至于对着娘家,只能报喜不报忧罢了。”
英芙听得‘唉’了一声,已被她说服了。
“你也是不容易,可是我记得杜家小郎才七八岁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又在家里宠溺惯了的,你叫他去侍奉大郎,他可受得了吗?”
杜若闷着头有些赌气的意思。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杜家虽算不上穷人家,可是为难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家世如此,儿女能有多少选择?而且,伴读而已,并非真的为奴为婢。
妾的糊涂想法,阿弟与大郎年岁相当,若能处出些情意,便是一辈子的福气。
就好比妾曾与王妃同窗,即便多次僭越惹得王妃不快,王妃都不曾认真处置。
这便是小时候情分的好处了。”
从前闺中密友,今朝同侍一夫,英芙本来是十分介怀的。
然而杜若将一腔心肠翻出来,无奈恳切至此,也叫她动容。
“王妃能推己及人,心疼小弟的境遇,妾感激不尽。”
英芙怅然叹息着没说话。
“况且,”
杜若顿一顿,压低了声音,“将小弟接到大郎身边,便如同在王妃臂指之内,王妃也能对妾放心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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