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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外不算宽敞的山道上,无数辆繁贵富丽的马车踏风而至,正值初春,微风掀起丝绸帘子,隐约能窥见里面坐着的贵人。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在下车时满脸敬畏,望向不远处平平无奇的土丘。
几位年纪大些的,下车便遥遥一拜,开始哭先王没能得见大业将成。
魏王马车停在守墓人的石屋旁,玄马金车,裴执身着衮冕赤舄,唇畔噙笑,扶着虞听晚从高高的横梁上下来。
那些裴氏宗亲们凑上来,因高陵亭侯夫人的事,这些人纵使见魏王妃温和,也不敢放肆逾矩半点。
祭祀还未开始,裴执声音冷冽:“内子喜静。”
那些人离去后,虞听晚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见他垂眼盯着自己,道:“你自己嫌聒噪,偏说我喜静。”
他露出笑容,低声道:“他们凑在身边,我不便同你说话。”
说完,他便望向不远处的宗亲们,俯身凑在虞听晚耳边,将这些人的身份和官职一一说与她听。
其中不少人,她也知晓,只是今日,而后便是行四拜礼,黑黍和郁香草酿成的酒酹于地面,四面乐悬奏响,钟磬声庄严优雅。
待结束后宴饮宗亲,祭祀所用的酒肉被赏赐下去,此处有上百守墓人,几乎自成村落,无论庖厨还是伺候宴饮宾客的婢仆,早在村中候着。
裴执坐在虞听晚身边,低声道:“晚晚,倘若不喜兖州菜,先吃些糕点,我们今晚去东光楼。”
饶是知晓旁人听不见,虞听晚还是忍不住嗔他一眼。
这些宗亲都是兖州人,他在说什么?她低声道:“你别乱说。”
虞听晚瞥了眼他双箸,轻声道:“分明是你自己不喜欢。”
都没怎么动眼前的酒肉。
裴执笑了声,也没反驳,偏过脸看着她。
虞听晚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他身后紧挨着裴恪,忍不住蹙眉,垂眸轻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上次说的话……”
因为她上次害怕裴恪,所以刚好他坐在自己右手边,挡住了那人。
按照礼仪,他该坐自己左边,由着她与裴恪紧邻。
虞听晚的话没问出口,便中断了,因为裴恪忽然晕过去,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有位上了年纪的宗亲上前瞥了一眼,轻轻“嘶”
一声道:“宛侯好似不能吃鱼肉,小时候吃了一块,把老夫人心疼坏了。”
裴执沉默着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他们说的老夫人是祖母,他从未见过。
他开口道:“把宛侯抬去石屋,去村里寻个郎中来。”
石屋离先王墓近,每夜皆有守墓人在那值守,还算干净宽敞。
婢仆抬着裴恪往石屋方向走,不可避免路过魏王桌案前。
原本昏迷的男人陡然跳起,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往魏王心口刺去。
在他动手的刹那,魏王手中一根银箸飞出,原本能将裴恪喉咙捅个对穿,偏裴恪身子一转,银箸插进他肩膀。
行刺的人就像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匕首陡然转向魏王身边的女子。
虞听晚脸色泛白,从裴恪暴起到匕首迫近自己,也不过短短几瞬。
今日宴饮,众人皆屈膝正坐于蒲团之上,这几瞬甚至不够一个人站起身。
正当她清晰瞧见匕首上闪过的寒芒时,忽然没入熟悉的怀抱。
虞听晚向后仰倒在地,抱着她的人一手护着她后脑,一手搂着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她鼻尖撞在裴执胸膛,有些疼,也看不见他的脸,只摸到一手温热血液。
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有长而尖利的声音刮过耳朵,激得她后背攀上又麻又痒的一条线,连带着鼻腔眼睛和喉咙都一阵酸麻。
护着她后脑的那只手,微微挪动,捂住她一只耳朵,虞听晚模模糊糊听见一阵呢喃。
“晚晚,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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