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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拾起衣架上的披风,替长乐拢上,轻轻系了个精巧的绳结,不无关切道:“夜深了,臣先送殿下回宫,殿下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必过于忧怀,万事有臣。”
他的话,有神奇的安定人心的功效,长乐点了点头,乖乖跟着殷恪下楼。
拐角处,长乐不慎撞上一个肥头大耳的醉汉,那醉汉下盘颇虚,竟被撞得一个趔趄,一脚踏空楼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有个明黄色的香囊从他的怀中飞出,正落在长乐眼前。
一时间,红香阁众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嘈杂纷乱的大堂霎时安静下来,几名龟奴上前扶起醉汉,醉汉口中尚骂骂咧咧,挽起袖子,欲上前理论,却又顾忌着一旁看着颇不好惹的殷恪,场面一时僵持。
长乐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个香囊上,勉强能看出是一只鹦鹉通身雪白,正仰颈高歌,绣工却着实不敢恭维,横七竖八,尚有凌乱针线斜出,俨然是个新手之作。
可长乐身子筛糠般抖起来,这个香囊她认识,不仅认识,还十分熟悉,右下角的牡丹花,红澄澄的一丛,娇艳欲滴,是绣枝实在看不过去,替她代作的,这香囊正是出自她之手,是她熬了数月的辛苦之作,亦是她亲手送给贺明章的!
霎时间,千百种情绪涌入四肢百骸,有怒,有苦,有疑,有涩,她的心,被掷在了地上,让人千百次踩踏,融入泥,融于土,再让河川冲流去,一无影踪。
就在这时,一人从人群中冲来,拎起醉汉出手就是一拳。
语带愤怒,“可算是让我找着你了,你到底把那箱东西藏到哪里去了?快给我老实交待,不然我打死你……”
来人身形颇瘦,一身布衣,却行动矫健,出手极快,愤怒的拳头细密如雨般朝那满身赘肉的醉汉招呼过去,锤得醉汉连连哀嚎,待众人拉开他俩,醉汉已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那醉汉瞧着衣着打扮,应是京中富家子弟,骤然受此大辱,全然呆懵,加之养得身肥肉多,腾挪不便,只有挨揍的份。
眼下见布衣男子被钳制住,动弹不得,深恐他被放走,自己会贻笑大方,色厉内荏大声呼痛,命令家仆把布衣男子扭送报官,以血此辱。
殷恪不豫理这些勾栏院里的是非恩怨,侧了侧身,把长乐护在靠墙一侧,打算送她离开这是非之地,早点回宫。
长乐神情却有些专注,紧紧盯住前方争执的人群,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手中的帕子,一只手轻轻牵了牵殷恪的袖子,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如晦哥哥,你能审审这些人吗?”
这对殷恪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看了眼长乐泛白的面色,殷恪没有多问,一个眼神瞥下,蛰伏在暗处的千户高恩世就现身领命。
“请主帅吩咐。”
高恩世拱手俯身。
殷恪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楼下吵得正酣的二人,漫不经心道:“这两个,提回第十一司问问。”
缇营卫的声名自然是如雷贯耳,前一刻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在高恩世亮出缇营卫的腰牌时,霎时一同噤声,默默作鸟兽散,徒留无措的两位事主和一脸担忧的老鸨。
长乐跟着殷恪乘马车先回了缇营卫,剩下的人等由高恩世亲自押送,随后而至。
审讯室楼上自有一间暗室,可将楼下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殷恪一路将长乐引到暗室,端上一杯新茶,“殿下且饮一杯,若是饿了,臣让厨房再做些点心上来。”
长乐道声多谢,接过茶盏。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诏狱,只觉刑具森森,哀嚎阵阵,走不完的牢房讯室,听不尽悔恨当初。
这些自然与她无关,她定了定心神,问道:“多久可以审完?”
“这取决于殿下想知道什么?”
殷恪撩下衣袍,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只想知道,那枚香囊的来处。”
“这个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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