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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漱笑意浓。
“你敢说你先前不曾想过?宇文汲,别人不了解你,我却深知你。
你明面上极其痛恨自己的庶长子身份,恨嫡庶二字整整困了你半生!
可你内心深处,比谁都在乎所谓出身的正统,表面上看,你皇子一个接一个生,坐享齐人之福,可那都是假象!
那只是迷惑臣工,不让中宫甚至外戚势大的假象!
你比谁都希望,你的位置,是由长子,也是嫡子继承,这才是你眼中完美的传承。
是对你长子出身却受到忽视的弥补!
所以你对阿晖严厉、严格甚至严苛,严酷到你的妻子、儿子都看不透你的良苦用心,畏你如虎。
可惜啊,你这儿子委实资质平庸,难担大任,更有趣的是,不是还有我吗?整个上京,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吃喝玩乐,学好难,学坏还不容易,有我这个贴心的皇叔带着,他早就没有成龙成凤的希望了。”
说至此,宇文漱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啊,功亏一篑,我还是暴露得太早,再这样养几年,你这宝贝疙瘩,能捅出更大的篓子,届时史书工笔一书,你这父子俩,指不定能遗臭万年。
哈哈哈……”
宇文汲面寒如霜,诘问道:“为什么?朕自问待你不薄,初回京时,你要父皇赏我的突厥烈马,我二话不说就送与了你。
初登大宝,你要乐游原下的跑马场,朕也圈给了你。
你呢?你回报给朕的是什么?你怎的这般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
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宇文漱拍腿狂笑,简直要笑出眼泪,“这个词,形容你,真是贴切。
我这腿怎么生来带着残疾?我母亲怎么生我难产而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岁的孩子,心却能阴毒至此,我只能说自愧不如。”
这倒让宇文汲始料未及,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他种种悖德之举,终于解释得通了。
他冷言道:“你和宇文沧一样,都是沾了所谓母族的光,什么陈郡谢氏、弘农杨氏,不过盘踞百年的蛀虫。
都是一个皇父,凭什么她们肚子里生出来的,就是金尊玉贵的皇子王孙,我就是任人轻慢的草芥?就连秋狝狩猎,中了瘴气,都无人问津?那时阖宫在作什么,在庆祝皇后生辰,在恭喜身为德妃的你母亲怀孕,你们无人关心,哪怕照顾一下才七岁的孩子,让他终生落下了病根,而我不过是在大难不死后,隐下身上瘴气未好透,去你母亲身边盘桓了几天而已,一报还一报,公平,是她自己孱弱,让你胎里带了残缺,干我何事?”
谢皇后身体不好,休养之时,往往将宫务交予德妃杨氏,想是那时,杨妃新孕,满腔心思都在腹中孩子身上,或多或少疏于了对皇长子的照顾。
事已至此,再争辩,你亏欠我,我报复你,无法让二十几年的时光倒流,
宇文汲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还做了些什么?私挖密道,又意欲何为?索性说出来吧,看在坦诚的份上,朕还能考虑给邢王府留点颜面。”
“你说呢”
宇文漱忽然狡黠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极有趣之事。
“宇文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宇文汲,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这儿惺惺作态,你想在我口中听到什么,我密谋多年,我居心叵测,我意图颠覆朝纲,我打算上那至尊之位坐一坐?哈哈,也罢,也罢,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
你也不要想拿邢王府威胁我,这是他们的命,命不好,合该受着。”
“倒没想到你是这般心狠肠冷之人。”
“哼——不及你那宝贝儿子心冷。
那徐大娘子,李府的二少夫人同他无冤无仇,不过偶尔撞见他同家公李德豫密商,就生生折了性命。
小小年纪,杀伐如斯,纤纤女流都不放过,臣弟自愧不如。”
陡然被揭了案底,皇长子宇文晖有些恼羞成怒,他抢白道:“你胡说,现在自己不成事了,就可着劲往我身上泼脏水。
阿耶,你可要相信儿臣,儿臣先前都是被贼人蒙蔽,走了错路,儿臣向您请罪,求您重重责罚,可借儿臣十万个胆子,儿臣也断断不敢杀人啊。”
算不算险中生了急智?平日在父亲面前笨嘴拙舌的皇长子,居然也有滔滔不绝,巧舌如簧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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