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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嗡嗡的:“如晦哥哥,你知道在梦里我都看到什么了吗。
是缀玉。
浑身血污地站在我面前,声气很低,一劲儿求我原谅,说她要出趟远门。
让我照顾好自己。”
刚逐缀玉远走的殷恪,面上滴水不漏,不露端倪,“梦是反的,在梦里缀玉姑娘说要远行,许是要归来的意思。”
她轻摇头,目光暗下去,接着道:“如晦哥哥,你了解宫女这个行当吗?不像公府的家生子儿,耶娘兄弟一家人亲亲热热住在一块,不像外头采买的奴婢,逢上红白事儿,尚能出府过个两日,宫女不行,一入宫门深似海,要么老死深宫,要么就是被撵出宫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还有一样,陪公主出降。
你先前说我是香饽饽,其实淑景殿大宫女的位置也是。
为了这,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阿娘那边凑,就想为自己个儿的干女儿、亲侄女谋到好去处。”
“可是绣枝、缀玉不是这样来我身边的。
真要溯个源头,是我主动讨她们来的,她们两个,缀玉是集贤殿的女使,绣枝是绣坊的绣娘,我那时年纪小,脾气大,不乐意干阿耶阿娘安排给我的读书和绣花的活计,使着性子寻来了最优秀的捉刀,谁不知道这是我躲懒的幌子呢,不过是眼瞧鼻,鼻瞧嘴的不戳破罢了。
她俩都要大上我五六岁,起初,嫌我爱哭鼻子,不耐烦陪我,现在想想,琐碎的日子,是最好的时光,她们对我多好啊。
却没承想,跟着我,反而误了她们的性命。
如晦哥哥,看,我从小到大,是这般‘任性’,固执地觉得我给别人的,就是最好的。”
“我知道你昨晚说话是哄我的,既然是斩草除根的刺杀,哪里会让有遗漏,我的绣枝和缀玉姐姐,怕是已不在人间了。”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殷恪,“有刀吗?”
疑问的语句,然而眼神笃定。
殷恪问:“殿下是要作什么?”
“以血为证,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殿下——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宜见血。”
殷恪下意识欲阻止。
“那前线的将士呢,战场厮杀时,会顾虑是自己的吉日吗?如晦哥哥,你每每出任务,刀尖上舔血时,会思考今日是不是自己的生辰吗?你们都将凶吉置之度外,那为什么我宇文苑就金贵些呢,我当了十四年的菟丝花,我不想再当下去了。”
殷恪没有再劝长乐,反手噌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配剑,单膝跪地,双手托剑奉上,“既如此,殿下用这柄‘日月照霜雪’吧,刀刃利,血流如注亦不需一个大口子。”
长乐依言接过,一步一步,走出避寒的山洞。
大雪依旧搓棉扯絮扑簌簌下着,洞外银装素裹,她还穿着昨日那身火红的嫁衣,红衣美人脸上已不见晶泪,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坚韧和决绝。
她向南而跪,重重向来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伸出右手三指道:“皇天厚土在上,我宇文苑在此立誓,我承朝三百子民的性命不能枉死在这荒山野岭,六万戍边将士的亡魂不能独留沙场不得回,我承朝与丹厥有血海深仇,有我宇文苑在一日,便绝不议和,绝不退缩,誓要丹厥付出应有的代价,请上苍明鉴,如不能血此仇,如若违此誓,定会五雷轰顶而亡。”
言罢,她垂下右臂,狠狠在“日月照霜雪”
下划了道口子,血流如注,滴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下一句,长乐说出一句更让殷恪猝不及防的话来。
“三百人性命因我和亲而亡,我满身罪孽深重,乞向上天赎罪,我宇文苑自请终身不嫁,不奉姑婆,不事夫君,孑然一身,阖身满情,只为大承社稷而活,只为江山黎民百姓而活。
如违此誓,当……”
“殿下——”
“啊?”
长乐诧异抬首,望向殷恪。
雪色里,他一双眼睛如泓深水。
殷恪道:“臣不乐意听这话,殿下这话,衬得臣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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