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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南搁下端在手里的酒碗,笑道:“那姑姑继续说罢。”
桂嬷嬷却道:“不急不急,后厨新制好了鱼汤锅子,鱼肉滋补,正宜冬日进食,众位贵人,何不边品赏咱们边地大厨的手艺,边喝酒行令呢。”
言毕,扬手拍掌,早有侯在帘外的仆人鱼贯而入,躬身端着沸着热气的鱼汤锅子于各人案前,一时间,鱼肉温香四处飘逸,闻之令人味蕾大动。
高规格的接风洗尘宴,食材都精致新鲜,菜品顺序亦甚为讲究,前几道不过是花样好看的冷盘点心,这一道,方是晚宴上的第一道正菜。
众人纷纷举筷尝鲜,是鲤鱼汤,牛乳色的汤汁,漂浮着几粒状似樱桃的红色浆果,白汤浮红,甚是好看。
长乐是女眷,服侍更应精心些,见端菜的男仆粗笨,一旁侍酒的兰草上前帮助摆盘、涮菜。
馥郁芬芳的红梅香袭来,看着小丫鬟蹲在一旁,左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稚嫩的脸颊满是认真之色,长乐想起客死异乡的绣枝和缀玉,心头一恸,不禁瞧这丫头可怜,温言提醒道:“铜锅子极烫,丝帕不隔热,仔细烫伤,搁在这儿就行了,我一会自个儿来下。”
兰草怔愣抬头看她,复又垂下了头颅,低头应喏,她小心翼翼替长乐摆好菜肴,不动声色地把盛着“杏仁酥酪”
的琉璃盏推得远了些。
上首桂嬷嬷沉滞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墨梅签第二局,抽签者右方各讲笑话一个,说出听者无笑,罚酒五杯。”
要知,这可是北地的烈酒,连饮五杯,简直要去了半条命。
为了不出丑,惯常情形,再是笨嘴拙舌的人,卯足了劲都要憋出一个笑话。
然而,裴时南的脸色陡然青了起来。
无他,当年他初入兵营,少年心性,一个笑话打趣了最老实巴交的兵长,而后,战场上,兵长因救他而亡,他深悔年少轻狂,口不择言,也自此立誓,此生,再也不会再造口业。
这些,崔凤池知道,殷恪知道,但养在深宫中,不涉外朝之事的“公主”
,如何得知?
他们走的正是这步棋。
安排坐席是第一步,墨梅签随机抽取是第二步,第一局的饮酒不过是个引子,关键,在这儿第二局。
果不其然,崔凤池大咧咧地随意说了个京中听惯了不痛不痒的旧笑话,众人稀稀拉拉捧个场,全场的目光就转到了裴时南这边。
“我不会。”
裴时南公子脾气上来了,不屑多作辩解,举起酒碗就要饮,同来出席的副将崔玮却急了,抬手止住了酒壶,疾言道:“将军,这不是上京女儿家喝的醉花阴,是北地的烈酒,五杯下肚,当心身子骨。”
“放开——”
裴时南低声喝止,裴大公子的骄傲,岂是轻易求人之辈。
崔玮见劝不住裴时南,回身单膝跪于殿中,拱手抱拳道:“请长公主殿下明鉴,我家将军有沙场旧伤在身,不宜连饮烈酒,请长公主酌情,换个罚法。”
可惜,在场还有一个一直不对付的崔凤池,他不无嘲弄地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道:“长公主赐下的宴,长公主亲抽的酒令,你们说拒便拒,规则说改变改,知道你们裴家军劳苦功高,代代英杰,当真半点不把皇室放在眼里啊。”
这帽子扣得便重了,崔玮怒目而视崔凤池,碍于众人在堂,不好发作。
只垂首梗着脖颈重重复述了一遍陈词,“请长公主宽宏,换个罚法,或者,让下官代劳。”
崔凤池继续添油加醋,哂笑道:“你算什么,一个寒门出身的军官,倒是不配长公主殿下亲赐的酒。”
有崔凤池唱红脸,李蓉娘白脸就扮得得心应手了,她不在意地淡淡一笑,柔声道:“哪里就这般严肃了。”
言罢,“面有不忍”
望着桂嬷嬷道,“姑姑,墨梅签不过是个玩乐,怎能因小失大,伤了将军们的和气,这酒令,倒不如就此作罢吧。”
谁知桂嬷嬷笑眯眯缓和道:“殿下,无妨的,这局签文还有一句话,无法饮者,敬请正东方向之人代饮小杯即可。”
正东方向之人,可不就是长乐。
事实上,长乐,才是煞费苦心勾画此局的真正目标所在。
本来,作为今天被款待的对象,殷恪的家眷,长乐喝不喝酒,全凭喜好自愿,即便势大如“长公主”
,也不好过于不给权臣面子,非逼迫着他的内宅女眷喝酒不是。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裴时南不愿说笑话,崔玮也不愿自家将军饮酒谢罪,加之先时殷恪不愿联诗,一来二去,几次三番,已经很是不给“长公主”
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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