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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薛稷安跟着太宗打天下,最后是何等高位?全天下,有几个人能劳动他这尊神,亲绘墓穴?
所以,这有可能真的是城阳昭公主陵?!
薛东庭忽然觉得,横亘在他薛氏数辈人心头的遗憾,终于有了一丝挽回的曙光。
他当即向李蓉娘请命,“长公主,请原谅臣一意孤行,事到如今,无论如何要追寻到底,这既是我薛氏百年来代代相袭的夙愿,更极有可能事涉城阳昭公主的长眠之地线索,无论是否涉及冤情,臣若至此退步,恐无颜回薛氏复命,有僭越不当之处,还请长公主海涵。”
要说这薛东庭,也实在是个妙人,耿直,就耿直在丝毫不卖“九死一生”
的“长公主”
面子,李蓉娘甫一来绥安城,就硬是要她抄《故城阳公主诔》,不容商量;这回夜探古墓吧,明明在他的地盘上,却又谦卑守礼至此,堂堂一城守备,行动前反反复复向她请示兼道歉,生怕逾越怠慢,全然不复抄诔文时的孤傲。
事已至此,李蓉娘能说什么呢?她有说不的立场和缘由吗?没有。
她只得继续扮作善解人意状,温和道:“薛守备说哪里话,若这儿真是姑祖安眠之地,今朝解了百年悬案,也是国朝的一大安慰,又岂会责怪薛守备呢。
您且放心查看吧。”
“长公主”
一发话,忿忿不平的崔凤池一时也不敢“造次”
了,若不是如此,依他在崔氏被溺爱养出的性子,一脚跺碎镇墓兽、一刀劈坏金线都不足以泄愤挽回他在众人面前丢失的颜面。
薛东庭小心翼翼跨过金线,缓缓靠近镇墓兽,崔凤池和桂嬷嬷一前一后皆向这镇墓兽叩拜,难道,这镇墓兽内里有什么玄机?
是一个石制的方相氏,熊身、鹿角,张牙舞爪,执戟扬戈。
稀疏平常,乃是镇墓兽这类守墓冥器常见样式。
稍有不同之处,是这方镇墓兽佩戴着一枚凤纹青铜面具。
薛东庭上手试图摘下面具,纹丝不动。
看来是焊在上面了。
他又将佩剑的尖端慢慢抵进镇墓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上下翻找,依旧一无所获。
他拧眉,这座石室,四周墙壁光滑无痕,上下左右撬动,并无半分松动,也无半声异音。
室内物件,除了长明灯,顶门石,就是这方镇墓兽。
他自然将视野中心搁在了镇墓兽身上,然而,上下探勘,毫无头绪。
见他捣鼓半天,并无所获。
裴时南随口道:“你家家祖,就没有留下著述或者只言片语,传授他的奇门遁甲的本事吗?”
薛东庭苦笑,“裴兄有所不知,作为后人,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家祖的性格,怎么形容呢,枝头花开不见叶,云山飘雨却又晴,不能不说是有点古怪的。
譬如说,家祖写了一本厚厚的家训传诸后人,却又将自己经年累月辛苦撰就的其他书稿付之一炬,精通堪舆寻龙之技,仙逝后坟冢真迹却杳无踪迹,愁坏了父祖……”
裴时南抓住了他话中透露的惊天内幕,“你说什么,薛公不是陪葬谓陵了吗?”
“那只是衣冠冢,他老人家真正驾鹤西去之地,我们为人子孙者也是不知啊。”
长乐闻言不禁愣神,城阳昭公主是战时猝亡,不得已就地安葬,薛稷安去世时,则已然山河稳固,承平日久,断不会草草下葬,何况陪葬帝陵,是功臣中的功臣才有的无上功勋,子孙后代仰仗余荫恩泽,可以拿出去吹嘘八辈子,何以要搪塞个衣冠冢呢?
她不解抬头,细细打量镇墓兽,不知怎么的,越瞧越心中酸楚,乃至膝头一软,轻轻跪了下去。
身旁的殷恪忙去扶她,满目担心。
众人闻声也向她投来关切的眼神,加之今夜洗尘宴差点累及长乐被灌酒的缘故,今天的裴时南深感对不住他,格外不放心道:“嫂夫人是怎么了,莫不是也被金线绊倒了,可有伤到自个儿?”
她轻轻摇摇头,温声解释道:“无妨,我未被绊倒,只是心中难受,无心打扰墓主长眠,仅仅是想向墓主致一下哀思。”
言罢,伏身向镇墓兽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叩首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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